「我?」马斯克呵呵呵的笑了起来,「我对这方面并不专业,陈,我想彼得比我认识的人更多。」
「我知道我知道————」
陈诺随口回应着,脑子里的思绪越来越清楚。
话说他上辈子tiktok被美国政府搞,先不管背地里的原因,明面上的理由有几个,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所谓的「数据隐私安全」和「潜在的国家安全威胁」—华盛顿那些政客一口咬定管理层受制於东方大国的意志。
这也就是为什麽他想要找一个美国人而不是什麽新加坡人马来西亚人当门面的原因。
在华盛顿政客那套根深蒂固的冷战思维里,一张亚洲面孔哪怕拿着其他国家的护照、
履历再光鲜,在国会山听证会上也依然会被打上「非我族类」的标签,遭到毫无逻辑的疯狂盘问与有罪推定,根本起不到实质性的政治防火墙作用。
要想从根本上掐断这层政治隐患,他就必须找一个带有矽谷或者华盛顿深厚人脉背景的美国地头蛇顶在前面当白手套,用纯正的白人面孔去堵住那帮政客的嘴。
话说回来,在华盛顿那些政客面前,还有什麽白人面孔比面前这人更具备威慑力?
虽然这人祖籍南非,然而如今他已经成了矽谷科技界的一面旗帜,spacex更是拿到了nasa的不少核心订单。真要是在国会上怀疑此人的忠诚度和独立性,那牵扯进来的利益纠葛可就太多了,不是吗?
而且最关键的是,在陈诺重生的前一年,这人可是端着一个陶瓷水槽大摇大摆地走进推特总部的。
随後,把原本推特接近八千人的庞大员工团队,硬生生裁掉了百分之八十以上。而且推特居然还能保持正常运转。
换句话说,像推特这麽庞大的全球性社交媒体巨头,在他那套操作下,真正用来维持日常运转的核心骨於,仅仅只需要一千五百人左右。
这是什麽概念?
要知道,就连新浪微博的员工,也特麽有差不多6000个人啊。
说真的,这特麽岂不就是他现在组建团队最需要的人才?
「————伊隆,要不你加入我的公司吧。」
「我?」马斯克顿时吃了一惊,马上哈哈哈地笑了起来,「噢,陈,你的想法非常奇妙。但是,很遗憾,我自己已经有两家公司要管了,而且,我并没有给人打工的习惯————」
「不不不,伊隆,我当然不是要你来给我当ceo。」陈诺立刻打断道,「我当然不可能妄想你来为我工作,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来我的公司,做联合创始人————等等,先别急着拒绝,听我说完好吗?」
「好的,你先说完。」伊隆·马斯克笑眯眯地看着他,倒也没有生气的样子。对於这麽一个心高气傲的家伙而言,没有当场拂袖而去,俨然已经证明此前两人建立的交情并没有白费。
而说实话,陈诺此刻脑子里也并没有一个绝对清晰的商业架构。
这完完全全就是绝境中突闪的一个灵光。
至於如何把这个念头彻底完善,并且变成可行、可操作的商业提案,他也只能边说边想。
不得不承认,能够做到这种极限随机应变程度的,一百个人里都未必有一个。但恰好,作为一个顶级演员,最基本、也最核心的素养,就是极强的临场应变能力。要是没这个能力,你甚至都没办法在片场跟那些老戏骨对好戏。
所以,陈诺或许在数理逻辑上只能算个普通人,但在察言观色和情绪调动这方面,绝对是超凡脱俗的。
他几乎没有任何停顿,深吸了一口气,就顺理成章地开了口。
其实最初说的只是一些空泛的套话,完全是为了给大脑推演争取时间。
但谁让他在面前这三位大佬跟前,论编程知识、论资本运作、论对理工科世界底层逻辑的了解,确实连提鞋都不配。
可是,如果反过来,论语言表达、论演讲感染力、论情绪调动、论「表演」————不夸张地说,他面前的这群理工直男加起来,都不够他一根小拇指打的。
所以,他只是一开口,就凭藉着无懈可击的台词节奏,和那种直击人心的真诚感,让伊隆·马斯克、彼得·蒂尔和杰森·黄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被他牢牢吸引住了注意力。
「伊隆,彼得,还有杰森。你们觉得,我今天坐在这里,大费周章地想要建立一个短视频平台,仅仅是为了在这个赛道里再赚几个十亿美元吗?」
陈诺的自光缓缓扫过三人,眼神深邃,语调沉稳而充满力量:「不,我其实对钱并没有什麽兴趣。我在好莱坞拍一部戏,就能拿到许许多多钱,就像这次的火星人,我公司的收益和我的片酬加起来,至少是几亿美元————我为什麽要这麽大费周章?我每一两年拍一部电影,就足够我做任何事了,而且我敢保证,我过的生活,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更舒服,惬意。伊隆,彼得,还有杰森,你们同意吗?」
马斯克和彼得·蒂尔都有些动容,缓缓的点了点头。
身家最少的杰森·黄更是舔了舔嘴唇,说道:「yes,绝对。」
妈的,快想,到底给马斯克开什麽条件比较好。
「所以,虽然它如果做成了,它会赚钱,会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的钱————这一点,我心里很清楚。但我的目标不是钱,而是————」他伸出手,五指张开,缓缓握成一个拳头,「言论自由。」
「what?」彼得蒂尔惊讶出声。
陈诺看着他,继续说道:「是的,彼得,你没有听错。」
他顿了顿,目光从彼得·蒂尔的脸上,缓缓扫过黄仁勋,最後落在马斯克的脸上,和他对视着:「伊隆,这两年,我作为一个外国人,常年待在美国,实话说,我听到了一些让我心里很不舒服的东西。」
「我打开cnn,他们在告诉美国人民,中国是什麽样的。我打开福克斯,他们也在告诉美国人民,中国是什麽样的。然後我打开facebook、打开google,我刷出来的、被算法推到我面前的内容,几乎也是同一个版本。」
「可问题是,我自己就是个中国人。我太清楚他们说的那些东西里,有多少是真的、
有多少是片面的、有多少是乾脆就被歪曲了的。」
「我不是要在这儿替中国辩护那不是我今天想做的事。我想说的是另一件更可怕的事—
—」
「当这个国家的几亿人,每天打开手机,看到的关於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被那麽两三家公司、用同一套算法、按同一个方向筛选给他们的时候—一这件事,本身,就已经非常非常危险了。不是吗?」
陈诺的目光定定地看着马斯克:「仔细想想吧,今天,他们可以用这套东西去定义一个叫中国」的国家。明天呢?
他们就可以用同样的方式,去定义任何一个他们不喜欢的人,任何一种他们不喜欢的声音。」
「伊隆,你应该跟我一样清楚,因为现在已经看到苗头了—推特,一个号称是人人都能自由发声的公共广场」的地方,现在,正在被几个看不见的人,用看不见的规则,悄悄的划分疆界。今天他们可以屏蔽掉一个保守派的帐号的过激言论,明天他们能够压下一条未经证实的新闻,那後天呢?—後天他们是不是就可以用他们的意见和规则,来制定什麽是过激,什麽是未经证实?」
「嘘~」伊隆·马斯克长出了一口气,发出了一声类似口哨的声音。
随着陈诺的述说,他的眉头一直跳舞,脑袋也歪来歪去,嘴巴时张时闭,舌尖摇来晃去—是的没错,就是一个典型的多动症病人发病时候的症状。
但熟悉此人的人都知道,这也是这人情绪兴奋,脑子开始拼命转动时的特徵。
陈诺心里安定了一些,放缓了一些语速,继续说道:「想像一下,如果推特,fb这样的舆论公共广场,被某一方的势力彻底控制,那将是何等的灾难?」
「我不想看到这一天。」
「这就是我为什麽一定要亲自下场,创造一个全新平台的原因。我想要做的,不是一个让初中生对口型唱歌的无聊玩具,也不是一个赚钱的工具。」
「我要打造的,是一个真正的、属於每一个普通人的舞台。一个让每一个想说话的人,都能被听见。让每一种不同的声音,都有机会传到另一群人耳朵里。让算法,不再是少数几家公司用来圈养用户的笼子,让ai成为自由世界的工具,把表达的权力,从巨头手里夺回来,还给每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音乐、舞蹈、对口型、搞笑那只是这个公司的开始。它最终要承载的,要传达的,是这个时代里,所有那些被主流媒体的算法和巨头的规则压在水面下、却又真实存在的声音,无论他来自哪个阶层,无论他持有何种观点!」
「是的,打破垄断,扞卫公平公开的言论自由,这才是我的构想里,这家公司存在的意义!」
说到这,陈诺的声音已经达到了最高潮,他的手臂挥舞到了半空之中。
但马上,他在停顿了一秒钟之後,又猛然挥落手臂,他的声音,也倏然低沉下来,「伊隆,彼得,杰森一我不是危言耸听。相信我,关於这一点,我比你们任何人都看得更清楚,因为我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更加生活在媒体的中心。」
彼得蒂尔在点头,杰森黄在点头,马斯克也在点头。
陈诺的表情严肃,就像是一部电影演到最後,在说男主角临死前的独白,「我在最近一两年里,我看到了在推特上,无数关於我的传言,被人篡改,并得到肆无忌惮的传播,而那些真实的真相,却又被人刻意的掩埋。」
「我不知道这背後是什麽样的力量在试图诋毁我,但相信我,如果再没有另外一个力量站出来制衡它,最终事情的恶化速度,会比我们任何人想像的都快。」
「还记得那句话吗?」
「当他们来抓社会主义者的时候,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社会主义者。当他们来抓工会成员的时候,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工会的人。後来他们来抓犹太人,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犹太人————」
「等到他们冲我而来的时候,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人能为我说话了。
在陈诺低沉地念诵这段话的时候,其他几个人的嘴唇也都在微微蠕动。
是的嘛,他都能背,这几个人不可能背不下来。
陈诺念完,会客厅里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
长到陈诺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过头了。
不过,趁着这段时间,他也终於理清楚思绪了。
特麽的,真是缘木求鱼!
陷入思维定式了!
什麽找挡箭牌,拉投资,为什麽要舍近求远啊?
除了马斯克,这剩下的两个人,为什麽也不能同样利用起来,组个特麽的天团?
但他忍住了,没有先说话。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彼得·蒂尔。
「伊隆,我觉得陈说的没有错,如果真的能够在推特和fb之外,有第三个声音,我相信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好事。联合创始人的身份,也并不会耽误你太多的时间————
而陈,的确是缺乏一些商业经验,如果我是他,我绝对不会去见musical的那两个人,或者说我去之前,我就一定会做好涨价的心理准备。在这方面,你完全可以帮帮他————」
陈诺无奈地苦笑了一下,「我在中国其实也曾经遭遇过同样的事,那个时候我是想要去购买一本书的影视版权,结果,对方也把价格翻了几倍。但是我却没有想到,原来在科技圈,也会发生同样的事情。」
彼得·蒂尔严肃的说道:「我觉得你和你的团队应该重新审视一下你的商业价值了,不仅仅是文艺界,也不仅仅是科技圈,你的名字赋能到任何一个行业,都有巨大的价值。
就像你这家公司,现在什麽都没有,但仅仅是凭藉你的名字,我都愿意给它至少20亿美金的估值。我是认真的。」
「谢谢你,彼得。」陈诺就像一个不懂礼节的野蛮人,没有听懂这人说的是客气话一样,说道:「那你愿意拿一些钱出来投资吗?」
彼得·蒂尔怔了一怔,表情有点复杂,也有些奇怪。
他沉默了几秒钟,说道:「陈,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能不能再多问一句,你的算法优势具体体现在哪?」
「彼得,你用过y吗?」
「没有。」
「那你用过youtube吗?」
「当然。」
「那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一你每次打开youtube,它推给你的,永远是你已经喜欢的东西。你喜欢科技,它就一直推科技。你喜欢政治,它就一直推政治。它给你的推荐很多,但它从来不会给你任何惊喜。可我们的算法不一样。它能主动找到用户喜欢的东西,再推荐给用户,甚至是用户自己都不知道的兴趣点。」
「听上去挺科幻的。」
「不然我为什麽有信心投资这麽多钱来开公司?怎麽样,彼得,听了我的话,你准备投多少?」
彼得·蒂尔在此刻亦是心念百转。
到目前为止,在除了他之外,任何一个合格的投资人耳中,这件事或许听上去,也依旧跟个笑话一样。
中国算法,美国社交网站,视频,对歌词哈哈哈哈哈,估计听说的投资家,肚子都要笑痛。
但是唯独他笑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这绝对不是个笑话。
理由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