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看农科院面如土色的三个人,笑道:「……好了,那就这样子。你们几个回去跟你们肖院长说一声。这个项目是已经上达天听了的,我们也不是小气的人,大家一起合作不是不可以,但是你们就是需要大方一些。老孙,你跟我走。这笔捐款,可是来头不小,我还要跟你细说。」……
从办公楼里出来。
关磊、张文涛等人依旧觉得有些如在梦中,但一个个脸上全都是抑制不住的喜笑颜开,连走路的脚步都轻快得像是要飘起来。
「看到那个姓陈的最後那副灰溜溜的样子没有?脸都绿了,真是笑死我了!」
「爽,真是太爽了!这简直就是网文里的爽文情节在现实里上演啊。我今天算是体会到了,当场打脸原来特麽是这麽爽啊!」
「可不是嘛!以前的时候还觉得这种套路太俗。哈哈哈哈,结果亲身经历才知道,这玩意儿有多上头!那孙子刚才那副表情,老子能记一辈子!走走走,今晚必须得去学校後门整顿烧烤,好好庆祝一下!」
「而且,看样子以後我们是可以吃香喝辣了,哇塞,谁能想得到,居然孙教授认识陈诺,这才叫真人不露相啊。」
「就是,你们说,以後我们有没有机会跟陈诺见个面,找他要个签名啊。」
「张文涛,你不是天天说陈诺不咋样?」
「你放屁,我什麽时候说过?你不晓得我外号川农陈诺吗?」
「哈哈哈哈,你是川农陈诺,我是啥?」
「你是陈诺的屌毛。」「你踏马……」
魏源一直笑呵呵的听着关磊和张文涛你一言我一句,突然目光落在了一旁默不作声,若有所思的张婧脸上,
当即低声道:「别想了。那个姓陈的今天算是丢脸丢到家了,也是给你出了一口气了,算了,想开点。」
张婧摇摇头道:「我没有想这个了,刚才看着他像条狗一样跑出去的样子,我一下子都放下了……不过师兄,你知道当初他找我去喝酒,我为什麽给你们打了个电话吗?後来我被他灌醉後,你们才能把我救下来。」
「嗯,为什麽?」
「你还记得刘红国吗?」
「啊……」
「我记得,就是那个北大的,臭臭脏脏的,我现在都觉得是骗人的,北大的会是他那样子。」关磊接话道。
「是的,就是他。他走之前,专门给我说过,叫我小心那个姓陈的,说他心术不正,不是个好人,很像个渣男。就是因为他这句话,我才一直都没有上当……」
「原来是这样啊。」
几个男生恍然大悟。
「那以後见到他,你要请他吃饭。」魏源笑道。「我来请!」关磊叫道。
张婧白了他一眼,轻哼了一声。
但马上,女孩又说道:「你们不觉得刘红国这个人很奇怪吗?」
「呃……他本来就是个怪人啊。」
「不是说这个。我的意思是……他来了两个月,跟我们朝夕相处,可你们现在谁还记得他的样子吗,是不是都忘了?因为他脸上总是脏兮兮的,以前我们是觉得他不爱洗脸不爱乾净,可是,真的是那样吗……他的衣服一直都很脏,身上总有味道,是他真的臭,还是他只是不想让人靠近?」
「他到我们项目组的时间为什麽那麽巧,刚好就是那个时候……你们没发现吗,刘红国其实挺高,但是他却一直弓着背,好像不想让人觉得他很高……他每天都几乎不吃什麽东西,明明不胖,却还在减肥……他只种土豆,感觉对论文什麽都不在乎。」
「还有,张文涛,你当初在火锅店里,你说你看到有人从国外给他打电话,名字是什麽。你还记得吗?」
听到这里,几个人全都不走了,在校园的马路上站定了。
别说关磊张文涛和魏源听傻了,
另外两个去年才加入项目组的同学也都反应过来,瞠目结舌,目瞪口呆。
张文涛结结巴巴的说道:「好像前面是l-e-o,leo,後面是一长串英文,我没看清,也没记住。」
「是的,当时你也这麽说的。现在想起来,那个名字,会不会是……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张婧幽幽地说道。四周的声音消失了。
只有校园里的微风穿行在两旁葱郁的香樟树冠间,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春天的小黄花在花坛里摇摆,仿佛在无声地旁观着这几个人此刻轰然碎裂的大脑。
有路过的同学用惊讶的目光,打量着这些宛如木雕一样一动不动站在路边的学长学姐。
死寂了足足半分钟。
张文涛双眼发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喃喃道:「…你的意思是,我竟然跟陈诺一起吃过火锅?」
「我坐在他对面。」魏源喃喃道。
「我在他旁边。」
「我还骂过他。」
「我也骂过。」
「我嫌弃过他。」
「谁不嫌。」
「啊啊啊啊——」关磊突然发出一声大叫,双手用力抓着头发转过头道:「你说他是不是变态啊?为了演个戏,至於把自己搞成那个臭烘烘脏兮兮的样子吗?我以前看报纸上说,他每次拍戏之前都会去乔装打扮去体验生活,我还觉得是特麽开玩笑,现在……我操!」
「会不会对於他而言,其实这一切就像一场游戏?」魏源一脸悠然神往地说道,「把自己扮演成另外一个人,逃避那些外界的喧嚣和瞩目,脱离自己巨星的身份,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体验一种别样的小人物的人生。」
张婧微笑道:「顺便再帮助几个人,做几件好事。」
「再学会几个新奇的技能。」张文涛接口道。
「再顺手收拾几个像陈枫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跳梁小丑。」
「最後再轻描淡写地砸下一大笔钱,体验一把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感觉。」
其他几个同学也纷纷兴致勃勃地接口。
关磊听完,咂吧了一下嘴:「听你们说得,哎,我都想试试了。」
……
……
「塞巴斯汀来了吗?」
一个顶着乱蓬蓬红发的男人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身子,大喊了一声。而在他面前的狭窄走廊里,此刻全都是人。
有穿着紧身背心、刻意展露着夸张二头肌的壮汉,有化着浓妆、衣着暴露的女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廉价香水、发胶、以及浓烈的汗酸体臭混合在一起的浑浊气息,
可以说蚊子飞进来,都得直接熏死。
但是,对於这些混迹在洛杉矶圣费尔南多谷的演员们来说,能够在这麽一处试戏棚里试戏,已经是在参与大制作了。
很多时候为了节约成本,一些电影都是叫人去汽车旅馆试戏,然後脱掉裤子,在露天后院里站成一排。
毕竟,在这座以成人电影之都和廉价b级片大本营着称的山谷里,没有人会去跟你谈论什麽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这里只有赤裸裸的生存、廉价的肉体交易,以及对那几百美金日薪的渴望。
听到红发男人的叫声,一个看上去30来岁的青年从门口不远的地上爬了起来。
他顶着一头在圣费尔南多谷极为流行的漂染金发,两边的腮帮子高高鼓起,让脸型很有棱角。肤色是棕色,布满了胡茬,不过修建得倒是比较整齐,跟贴上去的差不多。
身上套着旧t恤和红色格子衬衫,下身是破洞牛仔裤跟匡威。
总之,这就是一个浑身透着落魄与颓废气质,看上去像是波多黎各或墨西哥裔,可能还有一点亚裔血统的混血青年,哪怕不修边幅,但五官轮廓倒也算得上是有几分小帅。
他走上前去。红发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开口问道:「你是塞巴斯汀·法克尔?」
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红发男人嘴角忍不住扯出一抹笑意。
这个充满恶趣味的名字显然是个化名。
不过,在这片圣费尔南多谷混饭吃的人,又有谁用的是真名呢?
「是我。」
「进来吧。」
於是,塞巴斯汀·法克尔便跟着他走进了试戏室。
试戏室里,摆着一张长条桌,桌後并排坐着三个人,一男两女。
男的是个大概有六十多岁的老头,高高凸起的大肚腩把衬衫撑得紧绷绷的,嘴角叼着半根雪茄。
另外两个女的,一个是胖得像座肉山的黑人大妈,另一个则是化着浓浓烟燻妆的年轻金发女人。
红发男人把法克尔带到他们面前後,就迳自退到一边的角落里找了个凳子坐下。
长桌後的三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了法克尔的身上,看了一阵後,老头靠在椅背上抬了抬下巴,淡淡道:「把裤子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