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必要吗?
在那麽一个充斥着各种妖魔鬼怪的地方,干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两百——不,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後定在了二百五十美金一天。
陈诺觉得自家还真有点像个二百五。
他顶多自己演戏还算不错,哪里会教人?结果还是装模作样的砍了半天价。
这是做啥呢?
看来,他也是有点入戏了呀。
冷静下来之後,他就觉得,算了,明天不去了。
陈诺这麽想着。
於是在当天晚上的视频通话里,也就把这几天在圣费尔南多谷发生的事情当做了笑话,讲给了对面的人听。
刘艺霏听完,一脸不可思议的说道:「你现在在圣费尔南多谷?」
「对啊。」「等等,是我知道的那个地方?」
「是你知道的地方,你以前不是经常看这边的电影吗。」
「呸呸,我什麽时候。」
「什麽时候?那可就有点久了,那个时候应该还没有智慧型手机,只能把视频拷进去……」
「啊,你这个人!这方面你就记得这麽清楚!其他的,我生日什麽时候你都不知道!」
「呵呵,谁说我不知道。」
「那你说,几月几号?」
「……好了好了,今天在片场折腾了一天,现在洛杉矶都已经半夜十二点了。我去洗漱了,你快去忙你的吧。」
「呵呵,心虚了吧?我刚才就说过了,我今天下午休息……」刘艺霏在屏幕里眯起眼睛,「少转移话题,拿着手机转一圈,给我看看你现在住的地方。」
哎。
在这一刻,陈诺真是无比怀念十年前的翻盖手机时代。
那个时候可没有这麽多麻烦事,顶多打个电话、发个简讯拉倒。哪像现在,语音都不够,还要打视频。视频都不够,还要线上查房当导游!他无奈地举起手机,开始在狭窄的空间里移动。
「这是卧室,喏,这是客厅。」
「就你一个人?」
「不啊,令狐也住这里。他现在应该已经睡了吧。」
事实却并非如此。
当他走近那间紧挨着卫生间的狭小次卧的时候,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缝,里面亮着微弱的灯光——显然,他那位尽职的保镖根本没睡,正时刻保持着高度的警觉。
「就这两间房?」
「对啊,就两间。不然你以为呢?这是北好莱坞的老破小公寓,你以为是你的豪华大平层?」
刘艺霏没理他,又问道:「令狐有持枪证吗?」
「他又没绿卡,怎麽可能……」
「那还是太危险……」
「放心吧,我把隔壁也租下来了……我另外两个保镖住在那里。」刘艺霏这才松了口气,「这还差不多。」
然後陈诺重新回到了他的主卧里。
实话说,虽然硬体差了点,但是杨凤凰确实是个干活的好手,把这间老旧的屋子打扫得挺乾净,还换上了他惯用的床品。
陈诺靠在床上,对着手机屏幕说道:「放心,我是来体验角色的,不是来玩命的。」
刘艺霏在屏幕那头问道:「你想体验生活去哪里不行,为什麽非得跑到圣费尔南多谷那种地方去?」
陈诺调整了一下枕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说道:「没办法啊,我只是当初找刘易斯学了点化妆术,我又不是学了易容术,要是去其他地方,就算化了妆,也不保险,迟早被人认出来。只有在这里——谁有想得到我会在这里?」
「再说了。我现在要准备的角色,是一个不断试戏,不断遭遇失败的小演员。我要想体验,那麽自然就要寻找最为极端的环境,从而记住心里的情绪。那还有什麽比这里更适合呢?」
「在这里,不仅可以从自己的角度出发,而且也可以看到很多不一样的人。通过观察他们所学到的东西,我觉得比我自己亲身体验的还多。」
「我现在在的这个剧组,更是五花八门,啥人都有。要不是我做不来什麽演技指导,我都还不一定会走。这里真的是一个超级宝贵的素材库。」
他说完这番长长的话,
陈诺自己也不禁陷入了一番沉思。
而刘艺霏也同样并没有立刻接话。看得出来,女人脸上有些不同寻常的表情,但是毕竟这才2016年,去年刚出的iphone6s的摄像头也不过才500万像素,再加上跨越大洋的网络延迟,陈诺也看不出来刘艺霏究竟在想什麽。
过了一会儿,只听女人开口问道:「那你每天化多少时间化妆?麻不麻烦?」
陈诺摸了摸下巴上的粗硬胡茬,有点得意的说道:「现在我越来越熟练了,大概一个半小时吧,如果不卸胡子的话,就能省半小时。」
刘艺霏又问:「那你都是怎麽找试戏机会的?」
陈诺道:「看报纸上的gg啊,或者去那些汽车旅馆前台,撕那种带着电话号码的招工纸条。其实啊,他们这一行最近非常不景气,公司倒闭了很多家,机会有点难找……」
刘艺霏惊笑:「啊?他们还会不景气?」
陈诺哈哈道:「对啊,就像你,你不也都在网上看免费的了吗?你这种有钱人都不花钱支持,他们的电影工作还怎麽展开,你说是不是?」
「他们也能叫电影工作?」
「你别小看人家,要知道,人家拍一部好电影出来,受众随随便便过千万,你数数看,有几部院线电影能做到这种程度?」
刘艺霏眼睛都笑眯了,「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真会扯。你笑死我了你。」
陈诺一本正经道:「别笑,我说真的。你信不信,要是没有他们,网际网路的进步绝对没有现在这麽快。你想想看,这世界上有多少人是想早点把片子下完,所以才咬咬牙加带宽的。」
「哈哈哈。」陈诺叹了口气,又深沉地说道:「所以啊,曾经这麽辉煌的一个产业,现在渐渐走上了末路,职业选手逐渐被业余的取代,说真的,同为电影人,我真的有点同情他们」
「不行了不行了,我肚子都笑痛了。」刘艺霏擦着眼泪,「既然你这麽心疼,那你怎麽不乾脆留下来,去好好调教一下那几个演员,争取帮他们拍出一部伟大的传世之作,救救那个日薄西山的行业?!」
「这就算了。大势所趋,人力不可回天。但是我告诉你,如果真的创造出这麽一部作品,做到经久不衰,影响几代人。爷爷看了儿子看,儿子看了孙子还看,一家几代人都乐此不疲,翻来覆去看不知道多少遍,为人类的繁衍做出贡献。那还确实是挺有成就感的。」
「哈哈哈。」刘艺霏又笑了一会儿,「好了,跟你说个正事。」
「什麽?」
刘艺霏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语气也变得有些认真,「……最近,公司这边得到了一个消息。是齐大从美国那边传回来的。据说迪士尼现在在准备一部大戏,是关於花木兰的,可能下半年就会开始海选女主角了。而我想要去试一试。」
「我刚决定,我拍完现在手里的这个,我就不准备再接戏了。我准备花几个月时间好好的准备一下…然後我想问问你,你觉得我该怎麽去演花木兰?」
「……」
陈诺慢慢收起了脸上的玩笑意味。
他看着屏幕里刘艺霏黑白分的眼睛,良久,换上了另外一种语气,说道:「好吧,我可以说,但我有条件。」
「什麽条件。」
「你待会给我看看。我最近在这边看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想要洗一下眼睛。」陈诺一本正经的说道。「…………你你你你,你真是流氓!!!!」
屏幕那头的刘艺霏气得满脸通红,咬牙切齿地瞪着他,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陈诺看着她这副样子,终於绷不住,大笑了起来。
笑了一会儿之後,陈诺这才正经起来,说道:「说真的,茜茜,我可能自己演戏还行,但我从来也不会教人。你请个专业的演技老师,好好的学一阵时间,肯定比从我这里听个三言两语的更强。」
「你你你……我不给你看,你就拿这种话来糊弄我是不是?」
「真不是。」
「陈诺,我生气了。」
看着刘艺霏腮帮子鼓起来、眉头微皱的样子,陈诺自然看得出来,女人是真的要变脸了。根据他对刘艺霏性格的了解,要是真让她以为自己是在故意敷衍,估计得单方面跟他冷战至少半年。
但是他能说什麽?
他确实不知道该怎麽教啊。
而且,当初拍《风声》的时候,专门请了张颂闻来给她特训,结果都没能让这女人脱胎换骨,戏一拍完没多久,转头又回到了原来的路子上。
连张颂闻这种专业老师都拿她没辙,他又能有什麽办法?
估计是他沉默的时间有点久了,刘艺霏盯着摄像头,再次开口说道:「陈诺,我不是在无理取闹。我是很认真的。」「我这次回来演戏,我发现我自己接的角色,跟十年前也没有什麽两样。我真的不想再这麽想下去。所以,我真的很想你教教我。」
「柳如是我失败了,但是花木兰,我不想再败一次。」
「你刚才说的那些,真的对我很有触动。你拿到了奥斯卡,你明明可以在功劳簿上躺一辈子,哪怕你的新电影在此之前已经签了,可你也完全可以糊弄过去。以你的演技,又有几个人看得出来你有没有走心?」
「可你没有这麽做。」
「你依旧把自己扔进这个一个恶劣的环境,还笑着跟我说那里有多麽多麽好。」
「我真的决定了,我也要像你这麽认真地对待电影,对待角色。而你,既然就在我面前,如果我都不去问你,不去向你请教的话,那麽,我又谈得上什麽认真呢?」
「这就是我想说的。」
「哦对了,还有。你刚才不是说,你其实也有点想留在你现在的那个剧组,只是怕自己不会教人演戏吗?既然这样,你现在完全可以拿我先做个试验……」
听着刘艺霏掏心掏肺地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
陈诺觉得,自己要是再不表示一下,也确实有点说不过去了。
但是教人演戏什麽的,他还真是头一次。
没办法,他也只好认真思索起来。如果他是刘艺霏,他应该怎麽去演花木兰呢?
一边在脑海里做着逻辑拆解,他不禁就慢腾腾地说出了一番长篇大论来。
半个多小时之後。
狭小的卧室里才重新归於寂静,而窗外夜色已深。
几声尖锐的警笛划破了圣费尔南多谷的夜空,远远地,还能听见楼下醉汉含混不清的叫骂声。
而刚刚结束的那场长达半小时、关於表演艺术的探讨,和这样的环境,显得是如此格格不入。
陈诺一时间没有说话,跟刘艺霏一起沉默着。
直到他手机屏幕上弹出一个电量仅剩5%的警告窗口,这才让他回过神来。
「好了。我说完了。」
手机屏幕里的刘艺霏站起来说道:「你等我一下。」
估计女人是上厕所去了。
陈诺靠在床头,也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在过去这三十多分钟里,他虽然是在谈自己对花木兰这个角色的看法,在给刘艺霏提一些如何去建立角色的意见。
这对他来说,也不乏有一些新奇的感受。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个纯粹的体验派,只会自己演、不会教别人。但在刚才,他却发现,他虽然教得不怎麽样,但却对自己已有表演体系进行了一次重新淬链,他在这个过程中,将他过去有的一些散碎经验,重新整理成了系统的想法。
正当他还在脑海中回味着这种奇妙的感时,手机的扬声器里忽然传来了一阵动静。
紧接着,一抹白皙的肌肤突兀地闯入了镜头边缘。
陈诺定睛一看,只见屏幕里的刘艺霏并没有直接坐回原来的位置,而是先探出一只纤细的手,轻轻将桌上手机的镜头往下压了压。
画面随之一阵晃动,重新聚焦後,最先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那一套居家服,而是一截修长如天鹅般的洁白颈脖。
随後,一件暗红色真丝吊带睡裙滑入画幅。
但肩带似乎挂得并不怎麽好,松松垮垮,要掉不掉的。
而後,女人的上半身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往前倾身。
随着她刻意放慢的动作,锁骨下方那一抹雪白的弧度在镜头里越来越大。
直到那一大片白的和一点红的,在手机屏幕上一晃而过,女人才直起身体,然後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刘艺霏那张精致绝伦的脸庞,这才重新回到画面中央。她轻轻咬着鲜润的下唇,盯着摄像头,眼波如水,轻声音:「陈指导,这是为了谢谢你给我上课……这样洗眼睛,可以吗……」
陈诺动了动屁股,咳了一声,说道:「不太可以,时间太短了,洗得不是很乾净。」
「那这样呢?」
刘艺霏移动了一下屁股下面的椅子,往後面退了一截,而後抬起了腿。
膝盖以下,紧紧包裹着一层半透明的黑色蕾丝薄袜,而膝盖以上直至大腿深处,则没有任何遮挡物,暗红色的真丝睡裙下摆则顺着重力,慢慢滑落在了腿根。
而等那黑与白又一次在镜头里一晃而过。
刘艺霏便迅速收回了长腿,回到了屏幕前,看着陈诺得以昂子,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与得逞的笑意。「现在呢?」
「我……」
陈诺刚说出一个字,但拿在左手手上的手机屏幕就瞬间黑了下去——
「……操!!!!」
……
……「听说了吗?那个法克尔被兰德请来做剧组演技指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