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你认为米娅是一个什麽样的人?你觉得她对劳伦斯的感情,说得上是爱吗?」
20岁的安雅·泰勒-乔伊,听着对方那平和的声音,和对方清澈又坦然的目光对视着。
她突然忘却了自己极其暴露的穿着。过去那十多天压在心头的恐惧与自卑,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天边轻飘飘的浮云,而他,就像是一道从天而降的月光,穿透了那重重乌云与阴霾,把她温柔地笼罩其中。
那皎洁的、不染一丝尘埃的白色月光啊,是如此纯粹而又令人感到无比心安。
所谓的问题,又何须回答?
答案不就在心间?
……
「i’msorry——」
一间高档华贵的餐厅里。
一个恍恍惚惚的女人,终於下定了决心。
她看了一眼坐在身旁、正滔滔不绝地跟哥哥嫂子炫耀着金钱与理财的商人男友,纠结犹豫了一晚上的心思,最终化为了一种在镜头里清晰可见的释然。
她抿了抿嘴,说道。
随後,在男友错愕的目光中,她拿起手袋,起身离席,提着裙摆,在衣冠楚楚的人群中冲出了出来,跑出了餐厅,奔跑在洛杉矶夜幕下的街头上。
跑出餐厅的一刹那,她脸上的表情居然丝毫没有惶恐,而是露出了一种抑制不住的笑容,那笑容,是如此真心,就像是在窒息的深海里潜游了太久的人,终於冲破水面,痛痛快快地呼吸到了第一口自由的空气。蓝色的夜幕下,
沿街的霓虹灯光在她飞驰的脚步中,化作了一道道流光溢彩的星河,道路两旁高大的加州棕榈树密密匝匝的树荫,则构筑成了一条通往远方的隧道,虽然黑暗,但却让人心安。
镜头里的安雅,没有唱歌,
但是,
既然问题不用回答,
那心声又何须歌唱,才有人能听见呢?
……
昏暗的放映厅中,穿着一身廉价西装的男人,正坐在空旷的座位上,孤独地等待着电影的开场。
伴随着放映机齿轮转动的微弱嗡鸣,银幕上终於亮起了老片《无因的反叛》流转的光影。
就在他失望的目光中,一个女孩突然气喘吁吁地冲上了银幕前的舞台。
放映机从放映室投射而出的那道光束,直直地投射在了她泛红且带着汗珠的脸上。
男人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猛然站起身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麽,却最终只是把所有的惊喜与悸动都压进了一丝复杂的凝视里,什麽也没有说出来。女孩在光影中找到了他,嘴角泛起一抹微笑,从舞台上轻快地走下,来到他的身边。
「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微微摇头,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为她放下了身边空置着的座椅靠背,轻声说道:
「不晚,电影才刚刚开始呢。」
……
「发生了什麽?」
「好了,达米恩,别大惊小怪,继续拍吧,抓紧。」
「我知道,可是……」
「没什麽可是,我早就已经习惯了。奇蹟见多了,那就不是奇蹟,而是日常,你见我这段时间慌张吗?我一点也不,我就知道,那家伙总有办法。因为搞定女人和搞钱,这是他最拿手的两个方面。好了,既然可以顺利拍摄,那就把进度提起来,那个家伙的片酬占用了我们大部分的制作费用,所以说好的两个月,那就是两个月,真的多一天都不行。明白了吗?」
……
电影院,在屏幕上播放的微光里,
女人的手轻轻搭在座椅扶手边缘,不像前几夜在酒店房间里那般羞涩、恐惧与不安。此刻,她纤细的手指就像是害羞的麻雀,小心翼翼地在裙摆边跳动着。
而在旁边的座椅扶手上,一只更加粗大的手正向她靠近。
两人的手指,在黑暗中的镜头里,就像是两只在黑夜里寻找彼此光亮与温暖的蝴蝶,当电影里詹姆斯·迪恩念出那低沉而感伤的对白,
他们彼此小心翼翼地试探、纠缠、触碰,
随着指尖摩挲过彼此的手背,
最终,十指相扣。
……
在放映机投射而出的斑驳光影下,两人的脸庞也随着急促的心跳越靠越近。
陈诺的样子深情而克制,
而安雅呢,
她那年轻青涩的脸庞上,泛起了一层绯红,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着。
就在他们两人的唇瓣即将彻底贴合在一起的刹那。「哗啦」一声。
电影画面戛然而止,放映厅里的照明灯光瞬间亮了起来。
原来是放映室里因为年久失修的胶片,突然卡壳烧毁了。
放映厅里顿时响起一片遗憾与抱怨的叹息声。
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扫兴意外,戏里的米娅和劳伦斯——或者说片场里已然彻底沉浸入角色情绪的安雅与陈诺,错愕地对视了一眼,随後同时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陈诺无奈的举起手,伸了一个尴尬的懒腰。
安雅却露出了一抹俏皮的笑容,「我有一个主意,既然詹姆斯·迪恩没能带我们看完那场在格里菲斯天文台的戏份,那我们为什麽不亲自去那里看看呢?」
……
夜色里的格里菲斯天文台静静地耸立在好莱坞山峦之巅。
在璀璨夜幕与万家灯火的映衬下,这座原本洁白的建筑,於纯白之上散发着一种蓝紫色的梦幻光晕,与影片开篇至今的视觉调性一脉相承。
虽然陈诺在色彩运用上有不同见解,但在导演达米恩看来,没有任何一种颜色能比蓝紫色更具梦幻感,也没有任何色彩比它更能代表洛杉矶这座星光之城了。也的确如此啊。
当晚风轻拂过天文台高大的石柱与长廊,当陈诺和安雅在星象厅宏大壮丽的穹顶之下牵起彼此的手,含情脉脉地对视着,随後开始在流光溢彩的星图与满天繁星之间轻盈踏步、跳起一支华尔兹时——
那一刻,浩瀚无垠的璀璨星河,与蓝紫色的梦幻天幕,便与地上那万家灯火的城池彻底地融为一体,再也难分彼此了。
……
看着这一幕,年轻的达米恩·查泽雷心潮澎湃。
天上的星,地上的城,还有那在星光下翩翩共舞、彼此照亮的人。
这就是他心中的lalaland,
这,也就是他想要献给所有追梦人的浪漫礼物。
……
……
「你说什麽,泰勒,他拒绝了?」
「是的,没错。他拒绝了我,他说坎耶韦斯特比我更适合他的电影。」「噢,我的上帝……泰勒,你没事吧?你在笑什麽?」
「特里,你知道那个王八蛋在电话里,好像不认识我一样,用他那公事公办的声音,把我当做了一个不要脸的保险推销员的时候,我是什麽感觉吗……」
「呃,泰勒,我很抱歉,我不知道。」
「没什麽好抱歉的,告诉你吧,特里,我现在其实很高兴。」
「……泰勒,我说。你要不要去看一下医生?」
「你以为我疯了?不,我没有!我现在的灵感如同天上银河般倾泻而下,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拿起吉他,写一首……不是一首,是起码三首新歌了!我敢保证,它们每一首都非常好听,而且,这一次,我准备像那个该死的坎耶写我一样,把那个该死的混蛋的名字也写进歌词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