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恩潘的脸肉眼可见的变红了,「陈,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你他妈的就为了几张绿纸,去给那个法西斯疯子当走狗?!」第四次。
陈诺又一次忍住了,说道:「西恩,他究竟是不是法西斯,我既不清楚,也不了解,更不关心。但我不认为我仅仅是授权了一个口号给他,是什麽十恶不赦的罪过,值得你气急败坏地冲到我面前来进行道德审判。这似乎有点不公平。」
「哦,狗屎!我不是要审判你,但是听着,陈!你必须把口号收回来!」西恩·潘向前逼近一步,说:「我不想跟你多说。总之,你应该马上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开告诉全世界,彻底和那个狗杂种划清界限!」
陈诺没有後退,只是抬起手,用指背轻轻擦了擦脸颊,那里有西恩·潘的唾沫星子。
「第五次了,西恩。」
「什麽第五次?」西恩·潘怒气未消地质问。
「西恩,你让我第五次感到不舒服了。说真的,我一直都很尊敬你,但我现在说实话,你此时此刻这副模样,真的让人感到倒胃口。」
「倒胃口?!」西恩·潘瞪大着布满血丝的眼睛,「你知不知道那个满嘴谎言的法西斯一旦坐进椭圆形办公室,会把自由世界带入怎样的深渊?!我们几代人流血流汗抗争来的东西,很可能毁於一旦!你对邪恶的纵容,在就是在跟他一起毁灭这个国家……」
「得」「奇」「小」「说」「网」「首」「发」
「够了。」
「什麽?」
「我说,他妈的够了!」陈诺微微提高声量,「西恩,这个国家、那个自由,他妈的我真的听腻了。听着,如果你今天拦下我,仅仅是为了发泄你的情绪,提出一些不切实际的要求,那就到此为止吧,我还有正事要忙。失陪。」说完,陈诺转过身。
这边的激烈争执已经引起了走廊另一头的注意,杨超越和两名保镖,以及西恩·潘的那几位随行人员都紧张地望向这里。
陈诺迈开脚步就准备继续往看片室走去。
「等一下。」西恩·潘在背後开了口。
陈诺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只听西恩·潘的声音慢慢说道:「陈,你是不是觉得你拿了一座小金人,演了很多大卖的电影,就可以无视好莱坞的规则了?」
陈诺没有说话。
西恩潘又说道:「你应该明白,你的奥斯卡是怎麽来的?说实话,运气占了绝大多数原因。而现在,整个好莱坞团结在一起,都在对抗那个法西斯,可你却选择站在我们的对立面,你知道这意味着什麽吗?告诉你,这将彻底断送你的前途。」
「从今往後,或许你还能有戏拍,但这辈子,我敢保证,你都别想再碰哪怕一下那个奖盃。」
「我知道你很想要再拿它一次。你想要超越我的成绩,自从你在柏林第二次拿奖之後,我就看出来你想要干什麽了,你的野心很容易看见。」
西恩潘的声音里,露出一丝讥嘲的笑意,
「但是,如果你继续给那个混蛋提供支持,那麽,我敢保证,你将永远被我踩在脚下。本来我认为你在40岁之前是有机会的……你确定要这样吗?」踩在脚下?
听到这个句子,陈诺忍不住回过头。
他知道西恩·潘历来是个热衷於政治的人,比如上辈子,这人拿奥斯卡最佳男配角的时候,没有去颁奖现场,而是跑去了乌克兰……
但是,直到现在他才算真正看透,这老头骨子里究竟是个什麽东西。
陈诺甚至都怀疑,这老头是不是从来都没意识到,他他妈是一个中国人。美利坚哪怕明天就被烧成灰烬,他也没有义务拿出一毛钱,去扞卫这个所谓的他妈的灯塔。
他一方面感到一种意兴阑珊,那是某种滤镜在面前轰然碎裂的感觉。
但另外一方面,这种情绪,却又真实地刺激着他的内心,让他仿佛重回了少年时代。对今时今日的他来说,能够从精神层面上激起他强烈情绪波动的人或事真的不多了。
但是,西恩·潘,这个对他有些特殊意义的人,却正是其中一个。
一股久违的感觉,突然在陈诺的胸腔里燃烧了起来。
踩在脚下?
在他拿到奥斯卡後,那些杂志里的文章总会提到——「诺陈现在距离西恩潘仅仅只差一个奥斯卡影帝。但是,那或许是他永远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不照做,就真会这样?「呼~」
陈诺长出了一口气。
西恩潘看着他,问道:「陈,考虑好,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只要你听我的话……那麽,你以後的未来就将无限光明。」
这样……光明?
呵呵。
陈诺心里有一万句话想说。
他想问问对方,你踏马的那种自信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你是奥斯卡评委们的祖宗还是什麽?你说什麽就是什麽?难怪麦当娜都说你刚愎自负,你还真他吗不要脸。
他还想说,你说川普是法西斯,但你们左翼这种暗地里放冷枪,表面好声好气,实际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做法,难道不是他妈的法西斯,而且比起右翼,是不是还更加令人作呕?
还有,知不知道一句话,叫做他妈的莫欺少年穷。更何况老子还不是少年……不是,老子还他妈不穷!把我踩在脚底?老子银行帐户的零头都比你全部身家都多啊!而且这还只是一个开始。你不就比老子多了一座奥斯卡小金人,你踏马哪里来的勇气,说这个话。你是不是演戏演疯了,该吃药了?
真的,陈诺有一肚子话想讲,而且他敢保证,在此刻的情绪上头之下,他能把西恩潘这个死老头——对,现在西恩潘在陈诺心里已经只是一个死老头——喷得狗血淋头,连他妈姓什麽都不知道。
可是!!
他是真的,他妈的,不想为了唐纳·川普的事情,跟他妈别人吵架啊!!!!!!他疯了吗?
那又不是他的真岳父!也没有给过他钱,相反,现在那个老狗日的还欠他几千万,看样子是不准备还了呢!
所以,算了,就这样吧。
他硬生生地把肚子里的话吞了回去。
「西恩,我不想站在任何人的对立面。我也不觉得,我不照你说的做,我就会永远输给你。」
他简简单单地抛下这句话,回过身,这一次他走得异常坚决。
西恩·潘也没有再出声阻拦,只是在背後用一种高高在上、仿佛下达终审判决般的声音道:
「陈,你会後悔的。」
陈诺走得飞快,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仿佛什麽都没有听见。
……
……
「陈?」一阵轻声的呼唤从耳边传来,将陈诺拉回了现实。
在他的眼前,刚才还在放映电影的银幕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看片室的顶灯也随之亮起。
达米恩坐在他的身边,正好奇地看着他。
显然,刚才那声温和的呼唤,正是出自这位才华横溢的同龄导演之口。
而紧接着,旁边另一个老公鸭嗓音也随之响了起来,「哈哈哈哈,亲爱的达米恩,你不应该打扰他的。我敢打赌,陈一定是在思考跟这部电影有关的绝妙主意。没准你再让他安静地想上一阵,他就能直接在脑子里告诉你怎麽剪辑,搞不好连配乐都写出来了。」
罗伯·弗瑞德曼这个老混蛋明显开玩笑的屁话,陈诺就当没有听见。
说实话,爱乐之城这样的歌舞文艺片本身就不是他喜欢看的类型,而之前和西恩潘的遭遇,也让他看着看着就开始走神,连特麽什麽时候结束的都不知道。
不过他脸皮也足够厚,面不改色、若无其事地转过头道:「我觉得你做得非常不错,达米恩。但是,後期制作能不能再抓紧一点时间?早点把配乐和混音这些事情搞定行不行,我想争取赶在年底之前来个小规模的点映。」
「啊?这个……」达米恩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挠了挠头,「为什麽这麽急?」
「因为我想今年继续冲击奥斯卡。」
陈诺看着他,一脸认真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