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装修得挺整洁的房间,遮光窗帘将窗外的夜色和路灯彻底隔绝,散发着黄色的光晕。
房里墙上有一台40多寸的等离子电视,正散发着幽微的冷光,这也是整个空间里唯一的光源。
房间中间,是一张价格不菲的胡桃茶几,上面搁着半杯威士忌。
一只穿着长袖睡衣的手拿起了它,凑到嘴边喝了口。
这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真丝睡衣的白人男子,他坐在一张柔软舒适的真皮沙发里,目不转睛的看着电视,仿佛已经看得入神了。
在电视上,一个黑头发黑眼睛的男人,正继续着他未完的秀。
……
「你们笑得很大声,但我是认真的。」
「一些被大豆蛋白塞满的脑子永远不会明白,现实世界不是童话。」
「童话里,好和坏,黑与白是如此分明。」
「但现实里,如果你杀了一个人,并高喊为了正义,那你就是一名恐怖分子。如果你杀了一百万人并说上帝保佑美国,那人们会称呼你为超级力量!」
「这就是现实世界。」陈诺的语调极其平淡,仿佛是在某个酒吧里和老友闲聊,而不是面对着全美直播镜头,对着亿万美国人丢下了一个能在推特上引发世界大战的政治核弹。
当陈诺的话语落下,台下观众席顿时引起一阵夹杂着倒吸凉气和口哨声的复杂骚动。
现场的观众显然没料到,一个转折之後,他直接抛出了这种级别的话头。
在电视台的後台演播室里,所有人都惊呆了。
snl的王牌制作人洛恩·麦可斯和现场导演面面相觑。
旁边的导播也是满头大汗:「我他妈也是……上帝,他不会真的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吧?那真的不是5万块罚款的事。怎麽办,我们要切断直播信号吗?我才想起,他是个中国人。」
「闭嘴。」洛恩·麦可斯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陈诺,嘴唇微微颤抖,「他是个屁的中国人,我敢说他比你跟我都他妈懂美国。等等看,看他怎麽把这个该死的段子圆回来!他一定会圆回来!」
在监视器的屏幕上,
场下的骚动,陈诺就像没有听到。
顿了顿,他似乎跳过了这个话题,又回到了之前的轨道上:
「那些烧了我牧场的极端环保主义者,我听现场的警长说,他们当时看着冲天的火光,甚至还手牵着手在农场外唱起了歌。我专门去toktik查了那首歌,哦对了,他们在tiktok上还有一个官方帐号,名字我就不说了,因为再报出它们的名字,简直就跟给isis打免费gg没什麽区别……」
「总之,里面有一句歌词让我印象非常深刻。『哦,大自然母亲在哭泣,牛儿们想要插上翅膀飞向自由。』」「哈哈哈哈哈——」笑声重新响了起来。
「真的,我知道,他们真的是这麽想的。他们脑子里绝对没有一个概念,就是向往自由的牛,它有个专有的名词,叫做——bison野牛。而牛棚里的牛,它们叫做cattle牛。」
「野牛——爱自由。牛——爱吃草。懂我的意思吗?白痴,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物种。但在现实世界里,不管是野牛还是牛,都不会想要飞上天的。知道为什麽嘛?因为——」
陈诺绘声绘色地模仿起来,就像成了一头正努力想要扇动前腿飞上天的肥胖肉牛,他笨拙滑稽的动作配上那张西装革履、毫无表情的高冷脸庞,瞬间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反差喜剧效果,引起了哄堂大笑。
「第一,天上没有草。第二,它们的体重也非常不支持这个行为。」
陈诺微笑着等笑声小下去,道:「这些环保分子对牛的认知,我觉得情有可原。因为如果你三年都没有摄入过一块正经的动物蛋白,每天靠着甘蓝叶子和自我感动活着,智商大概也就是这麽一个相信『牛会向往自由』的水平。如果有一天有人对你说,嘿,天气这麽好,反正没事干,不如去烧个农场让牛获得自由吧。你马上就会说——」
陈诺瓮声瓮气地模仿道:「——来吧,我们赶紧干起来。」
「哈哈哈哈哈!」全场再次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哄笑声。
陈诺在舞台上缓慢地踱步,皮鞋踩在光彩照人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说起来,这声音跟他那天在农场废墟里散步时倒也差不多。
只是,这注定不会再是属於他的废墟。
「这就是最讽刺的地方。」
「这帮声称要拯救大自然的人,他们其实对大自然和动物的了解,仅限於迪士尼动画里那些会唱歌的野生动物,和全食超市标着『纯素有机』标签的蔬菜。他们压根不了解动物,也不是那种为了动物而真正做出了奉献的人,他们不像尊敬的珍妮·古道尔博士……」台下响起了一阵小幅度但充满敬意的掌声。
「哪怕我的爷爷,对动物都比他们了解多。我的爷爷是一名农民……」
掌声。
「他每天都在与大自然和动物打交道的。知道他是怎麽对待自然的吗?充满敬畏,但极度务实。」
「牛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夥伴,陪着他一起耕地,度过无数艰难时刻,他待它如同兄弟,伤害了牛比伤害了他自己还难受。但是,如果遇到关乎生存的极端情况,我告诉你们,他会毫不犹豫地把牛杀了,吃它的肉。」
「这不是比方,而是他真的这麽做了。」
观众席上顿时发出一声低低的呼喊声,显然有些被这种直白的残酷冲击到了。
陈诺又一次没有理会,而是平静地道:「因为对於我爷爷来说,同情心是会有等级的。第一等级,家人。第二等级,是朋友和邻居。第三等级,是陌生人。第四等级,才会轮到宠物,牛——顺便说一句,第五等级,是资本家。」
「哈哈哈哈哈哈哈。」
观众席上又一次笑喷了。
「这是他的生存逻辑。我对此心怀感激,感激他没有因为舍不得杀掉牛,就让我的父亲被活活饿死。」
「就是这样,我感激他明白什麽才是真正重要的部分。」「小时候,他曾经告诉我一句话。他告诉我,同情心,需要有边界。没有边界的同情心,就像是没有原则的正义,它往往会带来更大的伤害。」
热烈的掌声。
「如果一个人,今天为了不杀死一头牛,而选择饿死了自己的妻儿。那麽明天,他就能去杀掉一个无辜的路人,仅仅是为了宣扬他的理念。」
「知道这种人叫什麽嘛?没错,恐怖分子。」
「而我的爷爷呢?」
陈诺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地盯着镜头,「我可以负责的告诉你们,为了保护家人,他会毫不犹豫地把一百万个恐怖分子送进地狱,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让这些人活着,就会伤害我的父亲,伤害我——我不管别人怎麽称呼这种行为,但对我来说,这就叫做超级力量!」
……
看到伴随着这句话,整个一号演播厅如同被引爆的火药桶,爆发出今晚最疯狂的掌声与尖叫。
後台的洛恩·麦可斯也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鼓起了掌,环顾左右,笑道:「我就知道,这个小子能把整个美国都玩弄在他的一念之间。」
……
掌声经久不息,陈诺足足等了好几秒,才慢慢小了下去。
说实话,此刻他有些紧绷的心才随之放下去。请记住「」小」说」唯一「网」址」:「w」w」w」.」d」e」q」i」x」s」.」o」r」g,站「长有且只「有这一个网「站,其它网「站随「时断「更。
戴夫·查佩尔的这个段子,不得不说,实在是太他妈的危险
当然,单口喜剧本来就是冒犯的艺术,这人本来就是这麽做的大师,不过对他这麽一个中国人来说,在节目上去挑逗美国人的爱国神经,实在不亚於走在地雷阵中。
如果一旦地雷炸了,不管他准备借这个脱口秀发泄些什麽,又想要做些什麽,全都会灰飞烟灭。
要知道,这个世界上要做事,最重要的就是人,钱,事。其中人是第一位的,要是一个人仗着自己有点技术,妄想单打独斗,连他妈lol都上不到黄金,更别说别的。
他停下脚步,吸了一口烟,
「但我跟你们说,在那群跑到蒙大拿放火的白痴们的脑子里,这个等级制度是完全倒过来的。」
「如果他们来排这个等级。他们的第一等级,应该是那些他们这辈子连摸都没摸过、只在维基百科上看过的野生动物。」
「第二等级,是和他们一样在推特上挂着彩虹旗,开皮卡的人。」
「第三等级:有色人种——不过,这得分情况,看现在是不是大选时间,他们投票的候选人有没有要他们这麽做。」
「至於第四等级,也就是最低等级:就是像我这种,花钱买下土地、雇人割草放牛的纳税人。」
陈诺摊开双手,「换句话说,在他们的世界观里,一头牛大概比我高三个等级。」「夥计们,说真的,我非常庆幸,如果这就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同情心。那我真的感激他们吃素。因为如果按照这逻辑,他们是只吃肉不吃菜,每天举着旗帜呼吁保护植物……」
陈诺将菸头掐灭在桌上的菸灰缸里,「我估计会因为他们想要保护一颗大白菜,而被塞进烤箱里,烤成熟食……如果是因为了一头牛而被他们弄死,我还勉强想得通。」
「但为了一颗白菜?」
「不。」陈诺一本正经的摇头道:「这真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