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官的声音洪亮得几乎要掀翻法庭的屋顶,他好像早就打好了腹稿,连看都没看一眼桌上的文件,语速飞快的说道:
「这绝不是一场普通的过激抗议!这是一起有预谋的、极其恶劣的、针对合法私有财产的暴力恐怖行径!法官阁下,就在昨晚,这起案件的本质我相信已经被彻底揭露,并引起了全美民众的极度震惊与空前愤慨!本起案件不是意外,而是这群暴徒打着环保的幌子,肆意践踏私人财产,并试图用纵火和恐吓来掩饰他们卑鄙的内心,和对现实社会的破坏欲!」
莫妮卡眼皮狂跳,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这他妈是怎麽回事?!
什麽全美民众?什麽对社会的破坏欲?
这是在说什麽??
而这还没完,只见检察官像是他妈在全美直播的镜头前发表什麽总统竞选演说一样,唾沫星子都他妈飞出了三米多远,大声怒吼着:「……监於被告极端的暴力倾向、无法估量的社会危害性,以及当下的恶劣影响,如果让这些危险分子离开拘留所,将会是对公众安全的威胁,对整个美国司法尊严的侮辱!我们强烈要求,对所有被告不予取保候审,必须继续羁押直至正式庭审!」
这段话说完,整个法庭鸦雀无声。
「反对!亚瑟,快提出反对啊!这个人疯了!他完全就是在胡言乱语!我们是环保分子,不是恐怖分子!我们只是烧了两个房子,不是开飞机撞了两座塔!」
莫妮卡在心里疯狂地尖叫着,把目光投向了坐在辩护席上的律师。按理说,这个时候亚瑟·斯特林应该猛地站起来,拍着桌子怒斥检方是在进行「政治迫害」,是用危言耸听来打压言论自由!
但在莫妮卡充满希冀与焦急的目光中,只见亚瑟·斯特林居然还在低头整理他那些该死的卷宗!
莫妮卡百思不得其解,那他妈到底是什麽!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受到了他们那犹如实质般的灼热逼视,两秒钟後,亚瑟终於站了起来。
莫妮卡顿时松了口气。
而後,只见亚瑟·斯特林从桌面上拿起了一份文件,也就是他一直在整理的东西,说道:「法官阁下,辩方想提交一份紧急动议。」
「准许,呈上来。」
亚瑟·斯特林走出辩护席,将手里的文件递给了迎上前的法庭书记员。
老法官从书记员手中接过文件扫了一眼,眉头挑了挑,语气耐人寻味:「哦?斯特林律师,你要在这个时候,向本庭申请解除与莫妮卡·弗林等六名被告的委托代理关系?」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莫妮卡的天灵盖上。
「什麽?!」莫妮卡尖叫起来,「亚瑟!你疯了吗?你在干什麽……」亚瑟·斯特林回过头,终於第一次把目光看向了他,只见里面没有什麽温情和鼓励,只有浓重的厌恶,道,「莫妮卡,基金会现在已经中止了对你们的所有法律援助!!」
「你说什麽!!!」莫妮卡尖叫道,「你不能这麽做,我们是一夥的。。」
「不,你们不是。」亚瑟摇摇头,一脸冷漠的说道:「你们的所作所为我们并不知情,基金会董事会已经一致通过决定将你们从组织名单中彻底除名,并解除对你们的一切法律和资金支持!」
莫妮卡脑子里一阵天旋地转。
身边鲍勃和杰克他们暴怒的吼声,就像是从天边传来,她完全听不清那绝望的咆哮里到底在说什麽。
直到法官的法槌重重落下,法警们迅速上前强行按住了暴躁反抗的杰克和鲍勃,亚瑟·斯特林的声音才再度传来,让莫妮卡终於回过神。
「法官阁下,本律所申请正式退出本案辩护,不再代表上述被告。」
「动议批准。」老法官板着一张脸,敲下法槌。
紧接着亚瑟·斯特林和他的助手们毫不犹豫开始退场,一分钟不到,就走出了法庭。
莫妮卡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
在她身边,露西张大了嘴巴,仿佛傻了一样,鲍勃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着,那张原本嚣张的脸庞此刻已经失去了全部血色,像个即将被送上绞刑架的囚犯而杰克则死死捏紧了拳头,嘴里神经质般地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念叨着些什麽……其他人也莫不如此。
「既然被告目前没有法律代表,且本案性质极其恶劣,」老法官还是那副死人脸的表情,一脸严肃的看着面如死灰的莫妮卡等人,「监於极高的社会危害性,本庭宣布,拒绝莫妮卡·弗林等六人的任何保释申请!」「在你们寻找到新的律师,或者由法庭指派公共辩护律师之前,所有被告将被继续羁押,不得取保,直至正式庭审!法警,把他们带下去!」
直到冰冷的手铐再次铐紧手腕,莫妮卡被人高马大的法警往外拽去时,她依然没有回过神来。
怎麽会这样?
两天前,他们还是受基金会重视的环保斗士,怎麽仅仅过了一个周末,他们就被对方像躲避致命瘟疫一样,毫不留情地扔进了下水道?!
为什麽!!!!!
对了,一定是检察官口中的那个什麽「恶劣影响」……这一定是因为那个该死的中国人!
他到底干了什麽?!
「嘿。」一个声音从耳边传来。
莫妮卡苍白着脸侧过头,只见不远处,那个之前她嘲讽过的年轻的强壮女警正一脸微笑地看着她,轻声说道:「又见面了,拯救地球的功臣。现在你可以给我上课了吗?」
莫妮卡看着对方脸上那因为兴奋而变得通红的青春痘,一颗心沉得越来越深……
……
……「老板!哈哈哈哈哈,我他妈太高兴了!可惜你没有在现场,没亲眼看到那帮狗娘养的疯子脸上的表情!尤其是那个叫莫妮卡·弗林的臭婊子,当她听到自己的靠山说要抛弃他们,而法官直接把她重新塞回牢里的时候,那张脸就像是刚吞了三磅新鲜牛粪!前一秒还在那儿昂着下巴装圣人,下一秒整个人就像被抽了骨头的死狗一样!哈哈哈哈哈哈哈!」
要不说陈诺本质上也是一个没有读过几年书的流氓呢,听到电话里老牛仔芬恩·利特尔满怀恨意的粗鄙形容和比喻,居然没有半点不适应,反而嘿嘿笑了起来。
笑了一会儿,这才问道:
「你有没有去跟检察官交流一下,她们大概会在牢里呆多久?」
芬恩道:「他跟我拍着胸脯保证,纵火、蓄意破坏私人财产,再加上危害公共安全,这些白痴至少要在监狱里呆10年以上!至於那个带头的臭婊子,十五年起步!总之,这些白痴死定了!」
「有把握吗?」
「我觉得有。老板,现在全美的媒体都在盯着这件案子……再说了,他们现在连钱都没有,只能请那些援助律师代理。我觉得他们已经完蛋了。」
「行,芬恩,那就先这样,後续有什麽新情况你再随时给我打电话。另外,记住了,把蒙大拿会烤肉的好厨子都找过来,再快点制作一些桌椅,还有布置场地……抓紧时间。」
「好的老板!」
电话挂了。
「需要帮忙吗?」詹姆斯·普利兹克笑嘻嘻的说道。
陈诺看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能帮什麽忙?」自从上次这个家伙,把《水滴》的宣传费拿去挥霍一空,找美女开派对,租劳斯莱斯,害得还要他一个演员贴钱做宣传後,他对这个逼人就没有什麽好脸色。
不过,詹姆斯却早已经今非昔比了。
《水滴》的成功让他终於得到了家族的彻底认可,顺利继承了他老子留下的庞大信托基金,成为了凯悦酒店集团以及普利兹克家族财团的重要股东。
可以说,作为这个美国豪门的继承人,虽然不是直系,是旁系,但现在的身家随随便便也有几十亿美金,泡个妞,给个三五千万什麽的,绝对是眼睛都不眨一下,事後也肯定不会抠抠搜搜要回来,是标准的老钱家族,神豪传人。
但在陈诺面前,他倒也跟当初那个破落户导演没有什麽不同。
听陈诺这麽一怼,詹姆斯·普利兹克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说道:「我可以通过我们家族施加一些压力。你知道的,那群地方法官,背後全靠我们的钱养着。只要稍微透点风声说要停掉下一届的竞选支票,他们就会乖乖听话。」
是的。
除了金钱,这家伙现在也开始插手家族里的一些政治事务。
普利兹克家族作为民主党的超级金主,在党内话语权不小。
否则,这人今天也不会突然跑到这里来,专门找他谈这个事。
「算了,不麻烦你了。」陈诺想了想,摇了一下头。
「嘿,陈,我希望你不要误会,这是我个人的帮助。虽然今天我的确是因为希拉蕊的事情而来,但是,这不代表我就变成了她的传话筒,我作为若若的教父……那些该死的混蛋把她最爱的农场毁了,我的心情不比你轻松,我恨不得把他们统统送进地狱……所以,让我出一份力好麽。」陈诺看着胖子一脸认真的样子,犹豫了一会儿,然後道:「好吧……你小心一点。」
「哈哈!如果修理他妈的这麽几件底层垃圾都会出问题,那我乾脆把钱全捐给动物保护协会,去芝加哥天桥底下睡纸箱算了!」詹姆斯不屑地撇了撇嘴,随後神色一正,「好了,陈,现在说回正事。希拉蕊的邀请你怎麽看?你去麽?」
陈诺道:「我去做什麽?我一个中国人……」
「得了吧,你一个中国人,你却在一档打破记录的电视节目上,当着几千万美国人的面,给共和党拉票。陈,你难道认为我们全都看不出来?」
陈诺震惊道:「你放屁!你在乱讲什麽!我那是在说段子!我什麽时候给唐纳德拉票!?」
詹姆斯·普利兹克一脸严肃的看着他,小眼睛一眨一眨的。而陈诺睁大眼睛,保持着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詹姆斯首先绷不住了,噗的一下笑了,一边笑一边说道:
「说真的,陈,你知道我最佩服你的是什麽吗?就是每一个聪明人,其实都明白你是在做什麽,可偏偏你总是能把你做的事包装得很好,发挥你那绝佳的演技,把那些智商100以下的白痴像傻子一样骗。而这样的白痴,在美国偏偏是绝大多数……最後,那些聪明人也不得不装出什麽都不知道的样子,捏着鼻子顺应这股所谓的民意,生怕站出来拆穿你,就会被那群蠢货的口水给活活淹死。」
「你在说些什麽?我听不懂。」陈诺一脸茫然。
詹姆斯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冲他比了一根中指,道:「我是说,你这次的藉口找得很充足,表演得也很完美。你在好莱坞混,却明里暗里站在共和党的一边,结果居然几乎没有任何谴责你的声音。现在你在网际网路上的美国人口中,简直就是一名前来拯救美国的东方圣徒。
噢,听听,在演讲里,你说了些多麽美妙的词语啊——弥合分歧,爱护他人,珍爱自己,美利坚将永远存在……这也就算了,毕竟只是一些耍嘴皮子的功夫。」
「可你居然还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豪迈样子,把你那些没了牛棚,在这个冬天多半会冻死的破牛,包装成慷慨捐赠,悲壮地宣布要把它们全部免费宰了烤肉,为美国人举办一场盛大的和平宴会——而明明有他妈那个时间和金钱,跑到蒙大拿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去吃你这顿烤肉的人,估计连1000个都不超过!可现在网上所有人都在讨论什麽?他们都在讨论你是不是有可能为了这场宴会破产!还说要为你捐款!哈哈,你,为了美国破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真的他妈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不过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起码有1千万美国人都觉得欠了你一个人情,恨不得给你发一块『美国人最好的朋友』的纯金奖牌,这让希拉蕊·柯林顿也不得不找我向你发出邀请。」
「唉,这些低智商的motherfucker!白痴,真的是白痴!我真他妈觉得羞耻,我真恨自己为什麽拥有跟他们一样的血统和国籍?!而这就是唐纳·川普为什麽会他妈成功的原因!」
陈诺勃然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麽!fuck,詹姆斯,你再这麽往我身上泼脏水,看不起你自己的同胞,你就给我出去!我这辈子,最讨厌崇洋媚外的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