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间,子时将至,新雍国的王宫大殿内,依旧灯火通明。【好书推荐站:】
帖木儿睡不着,总感觉有什么事发生。
哪里还没安排好呢?
阿巴哈那边?不能吧,大敌当前,他是知道轻重的,现在最主要的是对付色目军团...
斑秃的嘴唇在寒风中哆嗦着,牙齿咯咯作响,不是冻的,是惊的。他盯着溃散如沙的蒙古万户,盯着那支踏雪而来的白甲洪流,盯着被铁蹄踩成泥浆的自家旗帜——那面绣着九尾白狼的汗旗,此刻正歪斜地插在冻土里,旗杆断裂处露出新鲜木茬,像一道撕裂的伤口。
“传令……传令收兵!”他嘶声吼道,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干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身旁亲卫面面相觑,没人敢动。
收兵?往哪收?左翼低丽军已崩,右翼野女真万户正被汉军死死咬住,中军精锐蒙古万户刚被凿穿,残部正朝着黑骑军贵城方向亡命奔逃——可黑骑军贵城就在他们身后!玄甲军压根没留退路!
撒外哈台猛地拽住父亲战马缰绳,双目赤红:“阿爸!不能退!一退就是全军覆没!不如拼死冲阵,擒杀玄甲军!他若死了,大元太子陨落草原,小哈尔喀必震怒失措,海都汗便有胜算!”
斑秃胸口剧烈起伏,望远镜里,玄甲军已策马缓缓前移,太子玄甲军未披重甲,只着玄色云纹锦袍,腰悬长剑,身后两面大纛猎猎作响:一面是“大元太子”,一面是“赵”字金边蟠龙旗。他甚至能看清那少年太子脸上未褪的稚气,和眼底压不住的、近乎冷酷的镇定。
这镇定比刀锋更刺人。
斑秃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还在漠北放牧时,曾远远见过一次小哈尔喀。那时大汗巡边,千帐如云,万骑如雷,小哈尔喀端坐于金顶大帐前,不发一言,只是抬手,指向西边天际线处一团翻涌的乌云。片刻后,暴风雪骤至,天地尽墨,唯有那金顶大帐岿然不动,灯火通明如星坠凡尘。
如今,玄甲军就站在那金顶大帐的影子里,手里攥着风暴的缰绳。
“……错了。”斑秃喃喃道,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听见,“不是软柿子……是铁砧。”
话音未落,右侧山坳突然爆起冲天火光!
不是箭矢引燃的零星火苗,而是整片枯草坡轰然腾起数十丈高的烈焰墙,火势借着北风狂卷,如赤色巨蟒直扑斑秃中军侧翼!浓烟滚滚,焦糊味混着硫磺气息扑面而来,战马惊嘶人仰,阵脚彻底大乱。
“火药!是火药桶炸了!”有亲卫尖叫。
不,不是炸了——是点燃了!
贺胜率白骑军冲垮敌阵后,并未恋战,反将缴获的十余辆蒙皮战车尽数推入敌军辎重营后方枯草堆中。那些战车早已被白骑军暗中凿开底板,塞满火药、浸油麻布与碎铁钉。此刻,百余名精锐白骑士卒藏身枯草深处,引燃火索,再以强弩射出带火箭镞,精准命中车中引信——轰!轰!轰!
三连爆,地动山摇。
斑秃中军大纛轰然折断,旗杆砸在一名百户头上,脑浆迸裂。亲卫队霎时溃散,数十人争抢马匹,自相践踏。撒外哈台拔刀劈翻两人,嘶吼:“护汗王撤!走西谷!”
西谷?那是死地!谷口狭窄,两侧陡崖,仅容三骑并行,若元军早设伏兵……
念头未绝,谷口两侧崖顶,忽见黑压压一片人影浮现。《宇宙冒险推荐:》不是蒙古弓手,是身着灰褐棉甲、手持硬弩的府兵!为首者立于崖顶巨石之上,身披半旧不新的玄色披风,正是南都都督贺胜!他左手持弩,右手高举,猛然挥下——
“放!”
嗡——!
千弩齐发,箭雨如黑云压顶,密不透风。谷口瞬成修罗场。斑秃残部挤作一团,无处闪避,箭镞破甲之声此起彼伏,惨嚎震天。有人绝望跪地,双手高举向天,口中嘶喊:“长生天!长生天啊——!”
长生天没回应。回应他的,是贺胜第二轮弩矢的破空厉啸。
斑秃被四名亲卫死死架上马背,面甲已被血污糊住,只余一双瞳孔在缝隙里疯狂转动。他看见玄甲军没有追击,只是静静列阵,看着自己这支曾横扫辽东的十万雄师,在烈火、箭雨与白骑铁蹄的绞杀下,化作一股股溃散的、哀嚎的、互相撕咬的黑色浊流。
他看见撒外哈台被一枝流矢洞穿咽喉,栽落马下,尸身被溃兵马蹄踏成肉泥。
他看见自己最倚重的左贤王,那个总说“大元不过纸糊老虎”的老将,正抱着断臂,蜷缩在一具战马尸体后,浑身筛糠般抖动,嘴里反复念叨:“错了……都错了……天可汗……天可汗早就不在了……”
斑秃忽然笑了。
笑声起初嘶哑,继而癫狂,最后变成一种近乎悲悯的呜咽。他猛地扯下胸前象征汗权的金狼头饰,狠狠掷向地面。金饰撞在冻土上,发出清越一声脆响,滚了几圈,停在一只断手旁——那断手五指还保持着紧握的姿态,掌心赫然嵌着半枚小元铜钱,钱面“至元通宝”四字被血浸得发黑。
“原来……”斑秃喘息着,血沫从嘴角溢出,“原来你们早把钱,铸进骨头里了。”
他没再说下去。一支白羽长箭,精准贯入他后颈,箭尖从前喉穿出,颤巍巍晃动。射箭者,是白骑军中一名十七岁的新卒,名叫孛儿只斤·帖木儿,是当年被成吉思汗分封在河东的黄金家族远支后裔。他父亲死于窝阔台系镇压饥民起义的屠刀下,母亲带着他逃入大元境内,靠织布为生。三年前,他考入中都武学院,因家世清白、弓马娴熟,被特招入白骑军。今日,他第一次射出军中制式重箭,目标是敌国汗王。
箭离弦时,他想起母亲昨夜缝补他铠甲内衬时说的话:“帖木儿,你身上流的是黄金家族的血,可你穿的是大元的甲,吃的是大元的粮,拿的是大元的饷。记住了,你效忠的,是给你活路的朝廷,不是给你断路的汗旗。”
箭矢入喉,斑秃的呜咽戛然而止。他身体一僵,随即软倒,被亲卫仓皇拖走,最终消失在西谷弥漫的浓烟与箭雨之中。
战场静了。
不是死寂,是另一种声音的降临——伤兵的呻吟、战马的悲鸣、火焰舔舐枯草的噼啪声,还有……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整齐的踏步声。
白骑军重整队列,踏着积雪,缓缓向黑骑军贵城方向推进。所过之处,溃兵纷纷抛下兵器,伏地颤抖。汉军万户、色目军、府兵亦次第收拢,汇成一股钢铁洪流,沉默而不可阻挡。
玄甲军勒马立于阵前,目光越过燃烧的战场,投向远方——那里,海都的十万大军正日夜兼程,距黑骑军贵城不足三百里。但此刻,玄甲军眼中没有疲惫,没有侥幸,只有一种磐石般的笃定。
他轻轻抬手,一名亲卫立刻捧上一个紫檀木匣。匣盖掀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印章,印文是四个朱砂篆字:“监国太子”。
玄甲军指尖抚过冰凉印面,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军:
“传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