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觉眼前一花,裴夏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在百步之外,断矛横扫!
矛影如墨龙摆尾,卷起腥风血雨。三名夷兵连惨叫都未及发出,脖颈齐齐断裂,头颅高高飞起,腔子里喷出的血雾尚未散开,已被一股无形劲风裹挟,化作漫天猩红雨幕,泼洒向夷人旗阵!
血雨所至,旗阵边缘数十名夷兵动作齐齐一滞——不是被血迷眼,而是军势被这突如其来的“血煞”强行干扰,节奏错乱!
就是此刻!
“走!”裴夏断喝。
徐赏心身形如电,好汉饶命化作一道冰蓝流光,直刺旗阵薄弱处!夏侯克福至心灵,体内灵力如江河奔涌,断矛挥出,竟隐隐带起虎啸龙吟之声,矛尖所指,夷兵阵列如纸糊般撕开一道口子!
鱼剑容长剑出鞘,猿舞剑气如潮汐涨落,不攻人,只削马腿、断旗杆、震鼓槌!每一次挥剑,都精准卡在军势起伏的“谷点”,让夷人阵列如失舵之舟,摇晃欲倾。
三人如三把尖刀,撕开血幕,直插旗阵心脏!
而裴夏始终落后半步,铁面覆脸,双手空空,却似一尊移动的阵眼。他每一步落下,脚下土地便微微塌陷一分;每一次呼吸,周遭空气便粘稠一分;每一次眼神掠过某处,那片区域的夷兵便莫名心悸,动作迟滞。
他没杀人。
可整个旗阵,因他而窒息。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墨色大纛近在咫尺。
纛杆之下,那颗滴血人头忽然眼皮一颤,竟睁开了眼!
浑浊的眼珠转动,死死盯住裴夏,喉咙里挤出沙哑嘶鸣:“……瘤……”
裴夏脚步一顿。
铁面之下,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幻阵生成的傀儡,是活人!是被生擒的点武弟子,硬生生被剜去双眼、割掉舌头,钉在旗杆上充当讯令官!他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出大量血沫,可那双空洞的眼窝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火焰——求死的火焰!
裴夏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微张。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剑气升腾。
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如山岳倾轧,瞬间笼罩整面大纛。
纛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旗面猎猎狂舞,墨色纹路竟似活物般扭曲蠕动,仿佛要挣脱束缚!
“住手!”一声厉喝自旗阵后方炸响!
一名身披玄甲、肩悬九道铁羽的魁梧将军策马冲出,手中长戟直指裴夏:“尔等点武小儿,敢坏我北夷军魂圣旗?!”
裴夏置若罔闻。
他五指猛地一握。
咔嚓!
纛杆应声而断!
断口处,墨色旗布寸寸皲裂,露出底下森然白骨——竟是一截粗壮的人类脊椎!脊椎之上,密密麻麻刻满诡异符文,正随着断裂而明灭闪烁!
那颗人头发出凄厉哀嚎,眼眶中鲜血狂喷,却在半空凝成一枚血色符箓,直扑裴夏面门!
裴夏终于抬手。
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一划。
血符无声湮灭。
而那截断掉的脊椎骨,竟在落地前诡异地悬浮起来,骨节咔咔作响,自行重组,最终化作一柄通体漆黑、无锋无刃的短杖,静静漂浮于裴夏掌心上方三寸。
杖身,赫然浮现出一枚赤红瘤状印记,微微搏动,如活物心跳。
夏侯克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徐赏心剑势一滞,好汉饶命嗡鸣不止,剑身冰晶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暗金色的剑胎本体——竟与那短杖上的瘤印,如出一辙!
鱼剑容瞳孔骤缩,猿舞剑尖嗡嗡震颤,剑气竟不受控制地向那短杖微微倾斜,似在朝拜!
就在此时——
“裴夏!”
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呼喝,自天际滚滚而来!
众人抬头。
只见厄葵白衣飘飘,踏空而至,身后拖曳着长长虹光,如流星坠地。他目光如电,穿透硝烟,牢牢锁住裴夏掌中短杖,须发皆张,声音震得整个战场嗡嗡作响:
“你竟真炼成了‘瘤杖’?!”
裴夏缓缓抬头。
铁面之下,目光平静无波,却让厄葵这位老牌天识境白衣,心头莫名一跳。
他没说话。
只是将短杖轻轻一抛。
短杖化作一道黑芒,直射向厄葵面门!
厄葵不闪不避,伸手一抄,稳稳接住。入手刹那,他脸色剧变——那短杖轻若无物,却重逾万钧!杖身搏动,竟与他自己的心跳频率渐渐同步!
更可怕的是,他天识境神识扫过杖身,竟在瘤印深处,窥见一道熟悉的、属于洛神峰神穴的微弱气息——
那是裴夏三个月前,独自潜入洛神峰禁地,以自身为引,强行抽取的一缕“神穴本源”!
这小子……他疯了?!
厄葵指尖颤抖,猛地抬头,却见裴夏已转身,铁面朝向点武大阵入口方向,声音透过硝烟,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考核结束。”
“讯令官已救。”
“解围任务,完成。”
话音落,他左手随意一挥。
夏侯克怀中玉珏骤然爆碎,化作点点金粉,随风而散。
同一刹那,三十里外,点武殿前。
两位素师手中铜镜猛地一震,镜面浮现的战场影像瞬间扭曲、拉长、最终定格为一片刺目白光!
年轻素师愕然:“咦?怎么……断了?”
年长素师皱眉:“不对,不是断,是……被‘抹’了。”
他话音未落,镜中白光骤然收缩,凝成一枚赤红瘤印,一闪而逝。
“这……”年轻素师刚要开口,忽觉袖口一紧。
低头。
不知何时,自己袖口内侧,竟悄然浮现出一枚淡淡红痕——正是那瘤印轮廓,微微搏动,如活物呼吸。
他惊骇抬头,正对上年长素师同样惨白的脸。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望向陈观海。
陈观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唯有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沿着指缝蜿蜒而下。
他望着镜中残留的那抹红痕,忽然笑了。
笑容苦涩,疲惫,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瘤剑仙”三字,将不再是某个荒诞的绰号。
而是烙在九州大地上的——一道无法磨灭的血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