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长远是不认识慧世的。

长安道人也不认识。

真正被路长远认识的那个万佛宫宫主早就坐化了。

路长远不由得想起了那个和尚，那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老和尚。

明明身怀大法力，却心善得有些过头。

老和尚平日里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敛去一身佛光，披件破袈裟，装作云游的穷苦和尚去凡间化缘......还有死皮赖脸地忽悠路长远去万佛宫剃度，许诺路长远一去就给个佛陀果位坐坐。

那都是数百年前的事情了。

啊，当时万佛宫的素斋也很好吃，那个素油炒蘑菇颇为爽口，如今有紧那罗菩萨道做饭，那饭估计更好吃了。

就在路长远有些恍然之际，一部分被尘封的记忆，如同解冻的春水，毫无预兆地在脑海中重新翻涌上来。

“阿弥陀佛。”

现任佛主的声音舒缓而温润，带着几分笑意将路长远的思绪拉回现实：“小僧早些年就盼着能来拜见佛陀，只是一直苦于没有合适的契机。刚好此番借着偿还因果人情的机会，总算是有幸见到了长安佛陀。”

“为何喊我佛陀？”

“天下人人都是佛陀。”

佛主仍旧用着那副稚嫩的沙弥模样笑着。

路长远一听这话，就知道这小和尚在跟他打机锋搪塞他。

简直和以前那个喜欢装神弄鬼的老佛主如出一辙。

修仙界这些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大能，每当不想说实话或者想要糊弄人的时候，总喜欢用这种玄之又玄的废话来搪塞。

更要命的是，路长远仔细追溯了一下历史，发现修仙界这种不说人话的坏习惯，源头极有可能追溯到从他开始。

造孽。

路长远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也笑了起来：“我还没出家。”

“不出家就不是佛陀吗？”

佛主如此道：“自然不是如此算的。”

路长远没打算和佛主辩佛经，他也辩不过佛主。

修仙界的佛并不拘泥于什么小乘佛法与大乘佛法，如今居然连出家不出家都不拘泥了。

这让路长远有些意外。

万佛宫还是太先进了。

只见小沙弥双手一合十，周遭的空间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路长远的身形瞬间在原地消失不见。

再度出现时，路长远发现自己已经盘腿坐在了不癫和尚的对面那莲花座上，正是本该放佛像的位置。

佛主道：“我师之告我者，救人者为菩萨果位，救世者为佛陀果位，长安佛陀修满三生，该得圆满了。”

路长远只觉得情魔的封印更加松动，于是垂下眼帘：“我未救世，修仙界只是好了一些，但没有很好。”

任谁来问路长远，路长远都是这种答案，不自满，也不觉得自己是救世主。

一如几年前，在妙玉宫小仙子为他立的坟前，路长远不知道自己做的怎么样一样。

他没做到救世，只是在竭尽全力地给世界缝缝补补。

只是比较如今的修仙界比起之前的乱世，便能知道路长远的所作所为多少让世界变好了一些。

佛主笑道：“足够了，此番情魔以情断绝长安佛陀的过往，小僧可替长安门主续上。”

路长远立刻回神：“可以替我恢复记忆？”

“是，情魔的封印记忆之法，是用长安佛陀的情感来作为基地的，所以长安佛陀靠着自己很难解除封印，因为长安佛陀你不可能丢弃自己的情感。”

虽然路长远的记忆一直在试图回归，但只要还对夏怜雪或绫芷愁有情感，这份封印就会持续。

情魔歹毒的手段便在于此。

“那你要如何助我？”

“阿弥陀佛。”

佛主双手合十，宝相庄严：“我万佛宫有一门无上秘法，名为《渡念红尘》，此法，可让施主短暂地进入遗忘红尘的空明之境。”

路长远理解了佛陀的意思。

暂时遗忘红尘，情魔的法便是红尘之情，遗忘之后，佛主便将封印去除。

“而且那境界对于长安佛陀来说并不难。”

原本按照道理，这种秘法，对于境界越高的人作用越低。

可路长远曾经是太上。

太上不在红尘，遗忘红尘自然并不困难，不过是再经历一次类似于太上的感触罢了。

路长远心想这的确可行，但这不是搞得好像他要出家了一样吗？

佛主似是想到了路长远在想什么，于是笑道：“并非出家，人生在世，出不出家，都是修行。”

怎么有点像是在忽悠那群有钱的贵妇人送钱来佛寺的话。

路长远突然问：“说起来之前有一任佛主和我说，我入了佛门，就有一尊佛陀果位，我当时有个问题想问他，只是没机会，现在问你吧。”

佛主合掌道：“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