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路长远遇见伽蓝宗的雕像的时候。
慈航宫上空呼啸肆虐了不知几许岁月的万丈风雪,竟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天地间仿佛被抽干了声音,陷入了一片死寂。
紧接着,隐没在漫山积雪与断壁残垣深处的无数伽蓝宗遗址佛像,竟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注入了邪异的生机一般。
伴随着石层开裂的刺耳声响,那成百上千尊庞大的石雕,齐刷刷睁开了眼睛,
那些本该宝相庄严,慈悲救世的佛眼之中,此刻竟看不到半点清净与超然,取而代之的,是如粘稠的,化不开的七情六欲与狂暴执念。
万佛宫有佛经言,人有六恣,堕十八痛。七情三想,纯情即沈,入阿鼻狱。
无论是欲望入脑,还是情绪入脑,人一旦不再维持清明而意气用事,便会入阿鼻地狱。
此刻这些佛像不再是佛像,而是变成了为祸人间的怪物。
这群复苏的魔像带着令人窒息的凶煞威压,僵硬地转动头颅,狂热而混沌的目光齐齐落向慈航宫的那尊千丈观音像,拔足便要围拢冲去。
行动间冰川崩裂,山岳抖颤。
可它们才刚刚站起,一声洪大的“慈航渡世”便自半空传来。
柔和但是威严的光将这些佛像强行定住,《渡世慈航经》的声音响彻四方。
渡慈念终于将叠加了天道之力的时见魂彻底封死在主殿慈航像中,这就抽出了空,压制了这些异动的佛像。
“欲?情?”
渡慈念看向那些维持佛像的力量,一时半会也分不清这些到底是什么。
她手中拿着两颗已经没有了力量的舍利。
这是万佛宫的两颗舍利,那两尊佛陀的虚影已经消散,面前千丈慈航像的漆黑色便开始了疯狂的反扑。
渡慈念看着那群异动的伽蓝佛像,到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过却也不太重要。
她毕竟也是瑶光境的强者,慈航宫也是她的主场,时见魂被镇压,天道也没办法绕过她去干涉千丈慈航像。
也就是这个时候。
慈航宫的天际陡然拉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仿佛有光渗透进来。
的确有光渗透而进。
这对于终年积雪的慈航宫来说,是极为少见的。
仿佛是佛光普照一般,冬日的骄阳仿佛倾尽了天地间所有的狂热,用以彻底消弭寒洞带来的冷意,于是用着剧烈的光洒向人间。
金芒所过之处,绝壁上的千丈冰川折射出惊心动魄的七彩光霞,原本刺骨的冷风也在光浪的激荡下化作暖流。
漫天飞舞的冰晶如碎金般洒落,整座慈航宫彻底陷入了金色的光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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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长远一剑劈碎了眼前的雕像。
这些雕像奈何不了路长远。
【苏幼绾即将重构完成两仪绝天阵】
路长远抹掉了眼里的金色字迹。
前方很快有了光亮。
在一片混乱的黑暗中,一条宏伟的长阶自虚无深处拔地而起,由下而上直插高耸的迷雾,分外醒目。
两侧的古铜火盆被无形的力量次第点燃,跃动的火焰将这条石阶照得一片通明。
路长远驻足,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好熟悉的长阶。
很多年前路长远就经常走这条长阶,那时他的位置也很靠前,仅次于最高的宫主之位。
日月宫有一位宫主,两位护法,右护法自然就入座在宫主之下。
“怎得不上去,阿远。”
有人的声音自路长远的身后传出。
路长远回过头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的景象再度缓缓凝固了,成为了熟悉的日月宫。
自路长远身后走出的人是苏无相,苏无相朝着路长远笑了笑:“在等绫姑娘?就知道,我先上去了。”
二人错身而过,苏无相的背影虚幻而又真实,一步步融入石阶上方的暖光之中。
不等路长远反应,另一道声音响起:“在等我吗?那就上去吧。”
路长远双眼微眯,凝视着走近的人影。
那是一身利落的劲装,腰间斜别长剑,乌黑的长发扎成马尾,随步伐轻晃。
是情魔。
没有任何的意外,这是情魔。
情魔看向路长远露出极其动人的笑颜:“为何如此看着我,可是做噩梦了?”
路长远沉默了一会,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冷声道:“那便也上去吧。”
既是要拖时间,那就再陪情魔演一会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