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外第143章 酸辣粉碗底的秘密(1 / 2)

风暴眼 清风辰辰 6029 字 9小时前

苏砚第一次做酸辣粉那天,陆时衍差点以为厨房炸了。

事情发生在周日下午三点。小银被孟晓渔带去拍纪录片素材,家里难得清静。陆时衍坐在书房里整理一个跨国维权案的卷宗,鼻尖忽然飘来一股焦糊味,紧跟着是一声闷响——像有人把半袋面粉拍在了墙上。

他走到厨房门口,看见苏砚站在灶台前,围裙上沾着红油和醋渍,头发被热气蒸得翘起一撮,手里攥着一双筷子,面前是一口咕嘟冒泡的锅,锅里的东西呈现一种介于泥浆和岩浆之间的状态。

“你在做什么?”陆时衍问。

苏砚头也不回,语气笃定得跟在董事会上宣布季度战略似的:“酸辣粉。”

陆时衍沉默了三秒。锅里的气泡炸开一个,溅出的汤汁落在灶台上,把不锈钢台面烫出一小片焦黄。他伸头看了一眼锅里,红薯粉已经烂成了糊,花生米黑得发亮,辣椒油在表面凝成一层壳,只有几根酸菜叶子顽强地漂着,像洪水里幸存的树。

“这是酸辣粉?”他把“粉”字咬得很重。

“形态上有些创新。”苏砚把火关了,拿过一只碗——特意选了他们结婚时买的那套骨瓷碗里最大的——抄起锅把整锅东西倒进去。倒的过程中有三分之一的糊状物挂在了锅边,她用筷子刮了刮,又补了两下,把碗口抹干净,端到餐桌上。

“吃。”

陆时衍拉开椅子坐下。碗里的东西已经不再冒泡了,表面凝出一层薄壳,像火山口冷却后的样子。他拿起筷子,看了苏砚一眼。她站在对面,双臂抱胸,下巴微抬,嘴角绷成一条直线,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知道很难吃但你不许说”的气场。

他夹起一筷子。粉条断成一截一截的,夹到半空就往下掉,他不得不用另一只手接住。送进嘴里——醋味冲天,辣味滞后了两秒才追上来,花生碎的焦苦和酸菜的酸在口腔里打了一架,谁也没赢,最后两败俱伤地滑进食道。

陆时衍放下筷子,沉默了五秒。

“怎么样?”苏砚的声音很稳。但陆时衍注意到她右手食指在胳膊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

“很好。”他说,“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下次别用陈醋。用米醋,酸得清爽些。”他站起来,去厨房拿了一只干净小碗,从自己那碗里分出一半,加了一勺白糖,滴了两滴香油,撒了一把葱花,推回给苏砚,“你吃这碗。”

苏砚低头看着那碗被“修改”过的酸辣粉,没接。

“你在嫌弃我做的。”

“我在帮你做的变得更好吃。”

“我自己能做。”

“我知道。”陆时衍把筷子搁在她手边,“所以我才只动了半碗。另外半碗留着,你下次做的时候自己吃一口,对比一下。”

苏砚盯着他看了几秒,坐下来,拿起筷子。她吃了一口自己做的,眉头皱起来。又吃了一口他改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把两碗来回吃了一遍,最后把陆时衍改过的那碗吃完了,自己那碗剩着。

“米醋。”她说,像在记一个技术参数,“下次改。”

陆时衍忍住笑,把碗收走。洗碗的时候他发现碗底沾着一层焦黑的糊,怎么刷都刷不掉,最后用钢丝球蹭了五分钟。那层糊在骨瓷碗底留下一圈淡淡的灰色印记,像一枚不规则的指纹。

第二天晚上,苏砚又进了厨房。

这回没炸。陆时衍坐在客厅里看卷宗,耳朵一直竖着。厨房里传来切菜声、烧水声、油锅滋啦声,声音有节奏、有控制,不像昨天那样像在打仗。四十分钟后,苏砚端出来两碗酸辣粉。一碗放在他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

“尝尝。”

陆时衍低头看。汤色红亮,粉条根根分明,花生米金黄,酸菜切得细细的,葱花撒得均匀。他夹了一筷子——酸味明亮,辣味适中,粉条弹牙,花生酥脆。比昨天的地狱版本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不错。”他点头,“进步很大。”

苏砚坐下来,开始吃自己那碗。吃了两口,她忽然放下筷子,起身去了厨房,回来时手里多了一瓶米醋。她往自己碗里又加了两勺,搅拌搅拌,继续吃。

“不酸吗?”陆时衍问。

“昨天你说陈醋太酸,米醋清爽。我查了配方,米醋的酸度比陈醋低,所以多加两勺才够味。”她吃得面不改色,但陆时衍看见她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没说话,低头继续吃。碗快见底的时候,筷子碰到了什么硬的东西。他把那东西夹出来——是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条,浸透了红油和醋汁,展开后上面用油性笔写着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被汤汁泡过之后重新描的:

“庭外和解,不予追究。”

陆时衍抬起头。苏砚正端着碗喝汤,碗沿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睛里憋着笑,眼角的鱼尾纹都笑出来了。她放下碗,嘴角还沾着辣椒油,声音倒是稳得很:“昨天你偷偷改我做的菜,这笔账我记着。今天这碗算赔你的。”

“赔我?”

“赔你的钢丝球。昨天你刷碗刷了五分钟,我在书房都听见了。”

陆时衍把纸条搁在桌上,看着那行被红油洇得模糊的字。苏砚这个人,做菜的时候手忙脚乱,搞技术的时候滴水不漏,搞浪漫的时候——能把浪漫藏在酸辣粉碗底,用油性笔写纸条,还不忘用保鲜膜包一下纸条免得被汤泡烂。他忽然想起她昨天洗碗时在水槽前站了很久,当时以为她在反思菜谱,现在想来,她大概是在写这张纸条。

“有效期呢?”他问。

“什么有效期?”

“庭外和解,总有个有效期。”

苏砚想了想,拿起那张纸条,翻到背面,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写了一行字,推回来。背面写着:“有效期至你下次嫌我做饭难吃为止。”

陆时衍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然后他站起来,从冰箱里拿出昨天剩下的半锅——苏砚昨天做的那碗失败的酸辣粉,她没舍得倒,放冰箱里了——倒进锅里热了热,盛出来,放在自己面前。

“你干什么?”苏砚皱眉。

“昨天的还没吃完,不能浪费。”

“那碗糊得跟水泥似的,你昨天就吃了半碗——”

“我昨天吃的是我改过的那半碗。”陆时衍拿起筷子,夹起一截泡了一夜、已经涨成拇指粗的粉条,面不改色地送进嘴里,“你做的原版,我还没正经吃过。”

苏砚盯着他嚼那根糊粉条,嚼了半分钟还没咽下去,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嘴角却翘起来了。她起身去厨房,端了杯温水放在他手边,又坐回来,把自己的碗推过去:“别逞强了,分我一半。”

两个人对坐着,把昨天和今天的酸辣粉混着吃完了。吃到最后,陆时衍把那层凝在碗底的焦糊壳用筷子撬起来,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咯吱响。

“这个别吃。”苏砚伸手拦他。

“这个才是精华。”陆时衍说,“糊底的部分最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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