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妮回到沙发上。

薯片、杯子、餐盘乱七八糟地散在茶几上。

她没有立刻收拾，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似乎还没能从这个夜晚里彻底抽离出来。

她默默回想着今晚发现的那个秘密。

伊森自己也许都没有意识到一他总会在别人最狼狈、最脆弱、最需要有人拉一把的时候出现。

而佩妮很清楚，自己肯定不是第一个发现这一点的人。

米希一定知道。

至於佩吉如果她真的像谢尔顿和伊森说的那麽聪明，那她恐怕早就看穿了。

想到这里，佩妮心里忽然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不是嫉妒好吧，也许有那麽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後知後觉的不服气。

既然她们早就掌握了这个「信息」，那肯定或多或少都利用过。

她们可以，那凭什麽她不行？

她又不是想伤害伊森。

她只是————想离他近一点。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佩妮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茶几，视线在那片狼藉上停住。

伊森会介意吗？

或者说，他到底会在意什麽？

如果能更多地了解伊森的过去，也许她就能更清楚一点。

就在这时，一个名字突然从她脑海里跳了出来。

谢尔顿。

佩妮慢慢坐直了身体。

那个从小和伊森一起长大的家夥，应该比任何人都了解伊森。

更重要的是谢尔顿不喜欢佩吉。

这意味着，在这件事上，他们很有可能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佩妮的想法，伊森无从得知。

不过，谢尔顿显然已经把注意力全部转移到了莱纳德和史蒂芬妮的恋情上。

那一晚，他全程参与了两人的「约会」，并且完全没有顾及伊森和佩妮那边的情况。

然而，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里，谢尔顿对莱纳德和史蒂芬妮的每一次约会都如影随形。

两人去看电影他破解了莱纳德的密码，通过浏览记录找到了莱纳德搜索过的电影场次，然後一路追踪到了电影院；

两人烛光晚餐一他特意安排莱纳德去拧罐头，只为了在史蒂芬妮面前展示莱纳德的男子气概。

结果，哪怕是做过手脚的罐头，莱纳德依然没能展现出男性魅力，反而不小心划破了手。

更糟糕的是，在史蒂芬妮帮他缝针的时候，他还没忍住哭了出来。

事情发展到最後，谢尔顿甚至偷偷登录了莱纳德的facebook，提前替他官宣了恋爱关系。

这种操作，放在正常情况下，大概率会直接把女生吓跑。

莱纳德也因此史无前例地对谢尔顿爆发了一场咆哮。

显然，他是真的很在意这段感情。

好在史蒂芬妮似乎是真的很喜欢莱纳德她顺势跟进，正式承认了两人的关系。

不得不说，谢尔顿这一连串近乎灾难的操作，居然阴差阳错地让莱纳德和史蒂芬妮的关系至少加速了好几个月。

伊森不由得有些感慨一也许谢尔顿真的是莱纳德生命中的某种福星。

虽然这个福星的眷顾，有时候带来的是「灾难」，但至少这次是happyending。

莱纳德和史蒂芬妮官宣的第二天下午。

谢尔顿已经完成了「室友协议」的更新，包括同居条款以及冰箱分层使用协议等等一系列复杂的事项。

他强迫伊森和莱纳德在某个晚上预留出时间，对新版「室友协议」进行讨论。

在遭到一致反对後，他拿出曾经共同签署的条款，对两人进行一项一项驳回。

最终伊森跟莱纳德只能无奈接受。

此刻，胜利的谢尔顿正坐在自己的专座上，惬意的享受着追剧的快乐。

门突然被敲响。

他皱了皱眉，但还是起身去开门。

佩妮站在门外。

谢尔顿没有任何停顿，直接说道：「嗨，佩妮。」

「莱纳德和史蒂芬妮出去约会了，伊森也不在。」

佩妮：「事实上，我是来找你的。

谢尔顿的表情顿时有些意外。

「哦，这倒是很不寻常。」他说。

「一般情况下，没有人会主动来找我。」

他说着，把门让开。

「请进。」

佩妮走进客厅：「我其实是想来请求一点帮助。」

谢尔顿瞬间认真起来。

「非常好，请继续。」他关上门，「你遇到了什麽问题？数学、物理、人生规划，还是饮食结构？」

「都不是。」佩妮看着他，「我想向你了解一下伊森从小到大的感情问题。」

谢尔顿的表情几乎在一瞬间发生了变化：「终於。」

佩妮愣了一下。

「终於什麽？」

「终於有人意识到，在人际关系、行为预测以及目标达成策略方面，我拥有远超普通人的分析能力。」

「看来，我在莱纳德和史蒂芬妮这件事上，已经充分证明了自己在感情问题上的专业价值。」

佩妮赶紧擡手打断他。

「谢尔顿，我只是想问你一些伊森过去的感情经历，不是让你当我的情感分析专家。」

「这两者并不冲突。」谢尔顿立刻纠正道，「我掌握着伊森绝大多数重要情感经历的第一手资料。」

「我比其他人更了解他在每一段关系中的行为模式、应对策略以及失败原因。」

佩妮张了张嘴，没法反驳，毕竟这就是她来找谢尔顿的初衷。

谢尔顿转身走到书桌前，拿起了笔记本电脑。

佩妮立刻警觉起来：「等等，你要干什麽？」

谢尔顿坐下，神情严肃：「建立档案。我们可以把它做成一个实验。」

「不，不需要这样。」

谢尔顿已经自顾自地开始输入密码。

「佩妮，如果你想获得高质量且有效的建议，就必须允许我收集必要信息。」

「否则，我们只是在用情绪、直觉和电视剧里不可靠的恋爱桥段进行赌博。」

佩妮叹了口气：「好吧，随便你。」

谢尔顿已经打开文档，开始敲标题。

一《伊森情感干预计划：佩妮版本》。

佩妮立刻指向屏幕。

「佩妮版本？你还有多少其他版本？」

谢尔顿头也不擡地回答：「目前只有一个。但考虑到伊森的社交轨迹，未来不排除出现後续版本的可能。」

佩妮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至少改个名字吧。这个————被伊森发现之後，会被当成定罪的证据。」

谢尔顿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於是他把标题删掉，重新输入。

—《4a公寓社交亲密度提升计划：佩妮版本》。

佩妮勉强点了点头。

「好吧，这个听起来好多了。」

「很好。」谢尔顿双手放回键盘上，「那麽，首先，我们需要明确目标。」

他擡起头，认真地看向佩妮：「佩妮，你想从伊森那里得到什麽？」

佩妮下意识移开视线。

「我不是想从他那里得到什麽。」

谢尔顿皱起眉。

「这不是一个有效答案。任何行动和计划都应该有明确目标。」

佩妮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吧，我只是想跟伊森约会。」

谢尔顿迅速在文档里敲下：

目标：与伊森约会。

敲完之後，他又停住，转过头看她。

「定义约会」。」

佩妮愣了一下。

「什麽？」

「不同人对约会有不同定义。」

谢尔顿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莱纳德认为，两个人单独吃饭、看电影，而女方没有明确表示厌恶，就已经具备恋爱潜力。」

「霍华德认为，只要没有被女性当场赶出去，或者遭到严厉斥责，所有互动都可以算作正向进展。」

「拉杰在某些时期，则认为和女性完成一句完整对话，就是历史性突破。」

「所以，我需要你的定义。」

佩妮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就是两个人出去吃顿饭，聊聊天，看看会不会发生点什麽。

，谢尔顿明显不满意。

发生点什麽」是一个非常危险的模糊表达，这个范围可以从点头示意到一起生个孩子。」

「谢尔顿————」

佩妮忍不住瞪向他。

谢尔顿立刻擡手：「好吧。」

他重新低下头，在文档上补充：

约会解释：浪漫探索不追求明确肉体关系和长期承诺。

但不排除以上两项自然发生的可能性。

佩妮看着屏幕：「居然还算准确。」

「当然准确。」谢尔顿平静地说道，「我只是缺乏兴趣，不是缺乏能力。」

佩妮站在旁边，语气终於认真了一些。

「好吧，你说的对，我不是想让他跟我立刻就在一起，或者想成为什麽特别严肃的关系。」

「我只是觉得————我们认识这麽久了，明明有很多机会，也有很多次差一点就发生点什麽，可每次最後都停住了。」

她顿了顿。

「现在莱纳德有了史蒂芬妮，伊森又跟前女友重新联系。我突然发现，如果我再什麽都不做，可能真的就错过了。」

谢尔顿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是因为莱纳德有了女朋友，打算通过接近伊森来恢复心理平衡；同时又因为伊森重新联系上了佩吉，担心自己还没开始就错过。」

佩妮整个人僵住。

她缓缓从屏幕上转过头。

「什麽？」

谢尔顿疑惑地看着她：「我说错了吗？」

佩妮眯起眼睛：「你刚才说————莱纳德有了女朋友，我心理不平衡？」

谢尔顿解释：「是的，莱纳德现在正在和史蒂芬妮交往。」

「基於史蒂芬妮是医生，伊森也是医生，而你曾经和莱纳德约会却什麽都没发生的事实下。」

「当莱纳德拥有一个医生女朋友之後，你可能试图通过接近另一个医生，以恢复自己在社交关系中的心理优势。」

佩妮震惊地看着他。

「你从哪得到这个结论的？莱纳德告诉你的？」

「莱纳德没有告诉我。」谢尔顿说。

佩妮刚松了口气。

谢尔顿又补充道：「准确来说，他只是在自言自语的时候被我听到了。」

佩妮：

」

谢尔顿继续说道：「他曾经在客厅里反覆渡步，并多次重复类似内容—

我跟史蒂芬妮在一起了，佩妮会不会因此跟伊森在一起？」

但那是佩妮的自由，也是伊森的自由。」

「如果佩妮跟伊森在一起了，我从此就没有机会了。

可如果佩妮完全不去追求伊森，反而说明她根本不在意我，那我更没有机会了————

「」

佩妮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扶住额头：「我的天哪————」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不要被莱纳德那套混乱的情绪逻辑带偏。

「听着，谢尔顿，我不是因为莱纳德才想接近伊森。」

她停顿了一下，又不太情愿地补充：「至少————不全是。」

谢尔顿点了点头。

「很好。承认混合动机，是科学分析的第一步。」

佩妮看着他，幽幽说道：「我已经开始後悔来找你了。」

谢尔顿重新开始打字。

「既然目标已经明确，接下来我们需要分析你的优势。」

佩妮：「我的优势？」

谢尔顿点头。

「是的。虽然从智力、学历、职业稳定性、长期规划能力上来看，你并不具备明显优势。」

佩妮瞪着他：「谢谢你，真贴心。

「7

「那你有什麽建议？」

谢尔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擡起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我们现在需要先进行历史信息同步。」

佩妮皱眉。

「什麽同步？」

「你需要告诉我，那天你们的约会具体怎麽样？」

「那不是约会。」佩妮几乎是下意识反驳。

「我们只是聊天，喝了点酒，整体————很愉快。」

谢尔顿立刻擡眼看她。

「很愉快」是一个模糊词汇。」

佩妮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好吧。我们聊了很多，他告诉了我一些他和佩吉小时候的事情。然後————我得到了一些结论。」

谢尔顿的眼神立刻变得专注。

「什麽结论？」

佩妮犹豫了一下。

她不确定谢尔顿知不知道米希和伊森之间的事。

想了想，她试探着问道：「你是伊森的邻居，那————米希跟伊森的关系怎麽样？」

谢尔顿没有停顿：「米希一直很喜欢伊森。直到伊森和佩吉确认关系之後，她才彻底接受自己只能和伊森保持朋友关系。」

说到这里，谢尔顿看向佩妮。

「怎麽了？这跟米希有什麽关系？」

佩妮看着他的反应，心里很快有了判断谢尔顿不知道那件事。

她不打算把这件事透露给谢尔顿，只是若无其事地摇了摇头。

「没什麽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