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卓尔的社会中,不论男女,都听闻过这样一个传说——
当你死去之后,母亲会降临在你的身边。那是一个静谧的时刻,一个漆黑而冰冷的凉夜。
在那时,纳邦时柱的光环攀升至塔柱的顶点,荡然散作一团橘黄色的涟漪时,明灭在幽暗地域的青、紫色灯火也如被微风吹熄般悄然不见。
于是,蛰伏在角落的黑暗开始漫过城市的街巷,连同菌田上空孢子所映射的微光都被无尽的漆黑吞噬。
生活在这片黑暗地底的人们,将之称为【寂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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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还铭记著自己历史的长寿种族,卓尔精灵们从最初走入地底的时刻、直到今天,始终将它视作一天的开始、一天的结束。
但只有那些拥有著更古老的记忆、古老到曾经生活在地表的卓尔精灵们——卓尔的祖先才能知道的真相是,从广义上来讲,【寂静时】并不能真正代表一天的交界线。
在地表、在烈阳与明月的交辉之下,它还有一个更让绝大多数人所熟知的名称。
【傍晚6点41分。】
而在蛛丝主母的记忆中,她曾对这个的数字感到疑惑:
「它既不是整数,彼此之间也没有什么直接关联,母亲究竟为这个数字赋予了什么意义,才将它设定为了【寂静时】?」
的回答,成为了她在蜘蛛教院之中所学到的第一课: 「正是因为它毫无意义,所以它才能够被设定为【寂静时】。」
当时那位担任讲师的祭司是这么回答的,
「母亲从不喜欢有序的事物。如果不是因为作为孩子的我们,需要一个界定时间的标准,她甚至不会规定这个时刻——这是母亲对我们凡人的怜悯,因为我们的时间是有限的。」
是的,罗丝是混乱的神明。
祂不喜欢秩序,也从不会在秩序中降临。
只有在面对那些受到祂恩宠的『孩子』时,祂才会愿意屈尊降临在虔诚者的身边,接纳她们的祭品与信仰。
同时,祂也会带走亡者的灵魂。死者将化身蜘蛛,成为蛰伏在阴影中的、母亲最明亮的眼睛。
所以在卓尔的社会中,这静谧的时刻是神圣的、也是恐惧的——
对虔诚者神圣,对反叛者恐惧。
更别说,是一群妄图高举男权,想要彻底颠覆神明所规定的社会的男人。
阴影漫过他们的皮肤,他们本该用【黑暗视觉】的天赋,看清灰白色的视界。
可那阴影便如同魔法般的漆黑,使们的双眼只剩下一片虚无。 一股阴冷侵袭著他们的脊背,如同无数细密的蜘蛛攀爬上他们的皮肤,传来一股莫名的瘙痒。
他们不确定那是否是他们紧张所致,但他们至少能确信一点:
「神明已经不会来了!」
亲手处决了主母的拉菲爵士,举起手中的弯刀嘶声喊道。他就像是给自己打气,因为他无法确信神明是否真的不会到来,
「祂抛弃了我们!就连那些祭司都需要依靠奥术展现她们所谓的『神力』——这个世界已经没再留下神明的足迹了!」
这有一定的成效。
对于热血上头的男人们来说,既然已经没有后路可言,那倒不如把事情做绝:
「崔斯特先生,快、快杀了她,我们需要彻底推翻女人的统治——就在今天!」
他们知道,距离蛛丝主母最近的也只有唐
将主母的生命带走,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安抚一众男人的不安……
但唐为,他应该呼唤这些人为『雄畜』了。
【真实视觉】让他看清魔法的黑暗。 也能让他窥见那黑暗之中,蛛丝主母那虔诚到狂热的笑脸。
于是他也回过头去,望向黑暗尽头的、那尊象征著神明的雕像。
那雕刻成了一个鬼魅、迷人的女性,如今祂银白色的发丝在黑暗中因微风飘扬,袒露的胸膛下吐露细密的蛛丝,那蜘蛛的躯体便行走在编织的蛛网之上、缓慢地环顾四周。
最终,祂的目光落在了唐身上。
那是让夺心魔宁愿放弃信标,也要争相逃走的原因。
是眼前匍匐在神殿之下,欣喜若狂的祭司们所崇拜的对象。
是唐认为,绝不可能降临在这个世间的存在。
是神。
神的化身。
「蛛后……罗丝。」
夜影念诵出了祂的尊名。
她当然无法从黑暗中窥探到神明的足迹。 但作为女神曾经最忠诚的蜘蛛之一,这久违的阴冷依然触及到她内心深处的回忆。
她的声音变抖。寂静时的到来打破了她一如既往的平静。
而这一切,都在向唐证著那位神明真实存在著。
真实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他还能做什么?
「【动力短行】、【迷踪步】——快走!」
他向夏尔缇呐喊著,可就连自己都感到绝望。
迈动著仓促的舞步穿行过一众人群,化作银白的雾气拉开双方的距离。
他做了自己能够做到的一切。
可漫天的蛛网仍旧如暴雨淋漓,将他一瞬间编织成了茧蛹,直至最后只向外展露出一张面容。
这是【行动自如戒指】都无法屏蔽的效果,蛛后的神力还不至于被一枚人造的魔法戒指干扰到。
而唐接著便发现,连同克灵、雄畜们在内,几乎是转瞬之间,他们便被吊在了偌大的神殿之中、错落有致地排列在天花板之下。 没人意识到蛛丝是从什么时候裹覆在他们的身上。
当他们反应过来的顷刻,只觉密的蛛网要勒断他们的骨头,将他们挤压成一个满身碎骨的球体——却又在濒临断裂的前一刻停止了施加力道。
这让他们始终感受著痛苦、拼命的哀嚎,却又没能受到一丁点实质的伤害。短时间之内。
直到神迹展现的这一刻,承受著永恒痛苦的他们才终于意识到,这静谧的阴影究竟代表著什么:
「是罗丝——不、是母亲!」
拉菲爵士难以置信地嘶吼。那刚刚才冉冉升起地野望,便随著一众卓尔们燃烧的热血被一并浇灭,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千百年都不曾出现的祂,会在这一刻、他们即将推翻女权的思潮,即将登上社会舞台的这一刻,降临在这个世界上!?
难道祂真的就恨透了男人,一定要在他们即将成功的时候摧毁一切,从而欣赏他们的绝望吗!?
拉菲爵士不甘心地向阴影之中呐喊,那夹杂了他人生中所有的绝望,也是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疑问:
「为什么要让女人凌驾于我们之上、为什么我们永远也无法攀登的机会、为什么我们永远要像奴隶一样活著——这难道都是您所授意的吗!?」
出是,他竟然真的了回答: 「当然。」
罗丝的声音阴贽而轻俏,以呼吸间的气声为主,犹如「嘶嘶」鸣叫的蜘蛛——这并不难听,相反祂的音色优美,甚至还有一种独特的美感,
「你以为呢?」
简单的回答,无异于在拉菲爵士的心头落下最后的重击——
他之所以呐喊,当然是因为还抱有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