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岳低声:“左思建议,趁北方空虚,派死士潜入并州,重建冶坊,秘密铸甲。”
石崇摇头:“不急。现在最要紧的,是让人相信??天下太平了。”
他转身走入内室,取出一封密信,交给潘岳:“送去匈奴左贤王帐中,就说:‘成都王许你们的,我双倍奉上。但若敢南下一步,我便将你们与司马颖的往来书信,尽数送往长安、邺城、江东,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们不过是被人利用的走狗。’”
潘岳凛然:“您……竟连匈奴也准备好了后手?”
“早在三年前。”石崇淡淡道,“当年我资助刘渊入洛阳为质,送他良马百匹、黄金千两,你以为我是好心?我是要他在匈奴内部培植亲汉势力,一旦有变,便可反制左贤王。如今,那批人已掌兵权六成。”
潘岳久久无言,终叹:“郎君之谋,深如渊海。”
十五日后,洛阳恢复“安宁”。街头巷尾不再议论政事,酒楼重现笙歌。石崇宣布大赦天下,减免赋税,重修太学,并亲自主持春祭,祈求风调雨顺。
百姓称颂:“骠骑将军仁德,乃国之栋梁。”
然而,在无人知晓的子夜,石崇再次召集心腹。
“司马颖走了,但还有司马?。”他盯着墙上一幅天下舆图,手指缓缓移向东南,“齐王手握扬州、徐州二十万大军,素有野心。他当初联合成都王逼宫,不过是为了借力除掉贾氏与司马伦。如今两大障碍皆去,他必不甘居人下。”
左思沉声道:“江东士族已开始与齐王暗通款曲。陆机虽表面效忠,但其弟陆云已秘密前往广陵。”
“让他们通。”石崇冷笑,“通得越多,把柄越多。等齐王动手那天,就是他身败名裂之时。”
他取出一枚铜符,交予一名死士:“持此符前往历阳,面见周?。告诉他,我愿助他平定山越叛乱,换他承诺??若齐王起兵,务必拖住其粮道七日。”
又转向潘岳:“你即刻修书给长安的河间王司马?,言辞要恳切,说司马?狼子野心,欲吞并西土,唯您英明神武,可为天下制衡。再附黄金五千两,美女两名。”
“您是要挑起他们内斗?”潘岳问。
“不是挑起,是引导。”石崇目光幽深,“天下不能无王,但也不能只有一个强王。我要让他们彼此猜忌,互相牵制。只有在这种平衡中,我才能真正执掌中枢。”
会议结束,众人悄然离去。石崇独自登上高楼,仰望星空。
十年了。
从那个在宴席上被清谈名士讥笑“铜臭儿”的暴发户,到如今能左右皇位归属、操纵诸侯兴灭的幕后主宰,他一步步踩着尸骨前行。
父亲石苞留给他的,只是一个爵位;而他石崇,正在亲手重塑这个腐朽的王朝。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琴声。
是薛玉郎惯弹的那首《梅花落》。
石崇皱眉,正欲命人查问,却见一名侍女捧琴而来,跪禀:“此琴自薛府门前拾得,无人认领。琴腹中藏有一信。”
他接过信,展开一看,仅八字:
**“知音不在,琴亦成灰。”**
石崇沉默良久,将信投入烛火。
火焰腾起,映照他半边脸庞如鬼魅。
他知道,司马颖不会善罢甘休。
那薛玉郎,或许已死,或许被藏。但这八个字,是一句警告,也是一句誓言??仇恨的种子,已经埋下。
他转身取出《权枢录》,翻开新的一页,提笔写下:
>**“司马?:贪功,好大喜功。宠妾柳氏,妒悍异常。与河间王有旧怨。帐下谋士卢志,乃贾谧旧客,心怀怨望。可诱之以利,离间其心腹。”**
写罢,他合上竹简,轻声道:“下一个。”
风穿窗而入,吹熄残烛。
天地漆黑,唯有星河横亘。
在这晋室倾颓的时代,有人醉生梦死,有人清谈误国,有人挥刀争权。
而他石季伦,选择在黑暗中织网,在寂静中布局。
他不需要万人敬仰,不需要青史留名。
他只要??
**不服周。**
因为这天下,本就不该由那些生于高位、尸位素餐的人说了算。
财富、权力、性命,皆可为棋。
只要他还活着,这场棋局,就永远不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