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粒般的白色字符从黑暗中渗出,歪歪扭扭,看上去颇为模糊。夏伦的耳畔忽然传来了一阵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啦声,只是听得并不真切,仿佛那声音在很远的地方。
虽然眼前依旧一片漆黑,但是他已然感受到了一股潮意,一种宛若阴雨天令人关节反酸的阴冷感,顺着皮肤缓缓渗入意识。
伴随着湿漉漉的浪涛声,白色的字符也如被水流冲刷过一般,开始缓缓扭动起来。
“这一次剧本和海有关系?”夏伦暗自猜测。
新的一行信息浮现,而近乎在同时,一股令人心悸的失重坠落感,忽然毫无征兆地袭来,打断了夏伦的思绪。
心跳陡然加速,血液陡然涌入额叶,强烈的晕眩感混着心悸如铅弹般轰在了夏伦的脑仁上,让他的大脑“轰”地一下陷入了短暂的茫然。
但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夏伦毕竟是被霰弹打爆过脑袋的,因此他调整得很快。在他有意的控制下,晕眩在意志的驱散下飞速散去,然而当他还没完全适应过来时,那失重感与晕眩感又突兀地消散了。
“轰—哗啦—哗啦—”
轰鸣的海浪声陡然清晰,黏糊糊的潮湿感也瞬间加重。
虽然眼前还是一片漆黑,但是仅凭声音,夏伦就能想象出海浪撞到礁石上,迸溅成四溢的白色水沫,溢散到细细的金黄砂砾间,随后又被海浪冲刷而走的画面。
冰冷沉重的水珠从天而降,砸在他的背后;而潮湿的砂砾则仿佛盐粒一般,从前面剐蹭着他的面庞。
手指微微抽动,他渐渐感受到了自己的身体,麻木,寒冷,乏力。
“我现在应该是脸朝下,趴在地上。”他暗自推测,“我现在是在沙滩上吗?这是遇到海难,流落荒岛了?”
“哗啦——”
涛声阵阵,苍白如结块盐粒的字符缓缓消散,仿佛被海水冲刷掉了般。
以往字符极多的“背景介绍”不同,这次剧本的“背景介绍”似乎格外简短,介绍得也格外含糊。
而随着字符消散,夏伦瘫痪的知觉也开始慢慢恢复,麻木感和冰冷的乏力逐渐化为了滚烫的刺痛,痛感和知觉一起从从手指蔓延到了手心,接着是手腕,胳膊,肩膀。
慢慢地,他的耳边重新响起了心脏跳动的声音,他发现自己能控制胸腹肌肉,以及髋关节了。
夏伦控制着鼻子,想要轻轻吸口气,然而他刚一用力,就吸了一口的砂子,于是他不由自主地咳嗽了起来。
直到此时,他才终于确认自己确实俯卧在一处海滩上。刮人的砂砾埋着他的脸庞,堵着他的鼻子和嘴巴。
冰冷的海浪再次打来,耳畔嗡鸣,味觉恢复。
夏伦的舌尖上传来了一股湿漉漉的咸腥味,他用力控制着眼皮,想要将其睁开。
又一行苍白的字符浮现。
字符如水沫般消散,下一刻,伴随着直抵耳膜深处的海浪轰鸣声,夏伦完全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
手掌发力,他闭着眼撑地起身,低着头,用手背抹去了黏连在眼睑和睫毛上的刮人砂砾。
睁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砂子,金黄的砂子在他起身地方垒出了一个人形轮廓,几只青灰色的海蟹在轮廓边缘来回移动,砂子中还掺着几个靛蓝色的海螺壳。
夏伦眨了眨眼,随后抬头向远处看去。
海风很大,一望无际的大海上满是波澜;天边的云是银灰色的,沉重的云朵后遮蔽了太阳,就连透过云层的阳光仿佛也染着一股寂寥的灰色与冷意。
近一些的地方,海浪正不知疲倦地冲刷着高耸的黑灰礁石,浪花碎为白沫,随后又像是清洁剂一般在黑灰的峭壁上缓缓褪去;黑灰礁石上长着几棵椰子树,此时长满了果实的椰子树正在逐渐变大的海风中,微微摇晃着。
“噶喔-噶喔-”
几头洁白的海鸥从黑灰礁石上振翅而起,随后飞向了淡蓝的浅海。
“真是荒岛求生?”
夏伦眨了眨眼,随后低头检查起了自己的装束。
他依旧穿着深灰色的梦魇大衣,只是此时大衣外沾满了湿漉漉的泥沙与沉重的海水。但是,梦魇大衣的防水效果相当不错,水并没有浸入大衣内侧,镶嵌着皮革与铁片的毛绒内衬,依旧温暖而轻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