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迟来的血 密室的琴 溪月的挣扎(2 / 2)

迎雪州,迎雪城,这座宏伟壮观的溪月皇城,如今已经走过了它的第七个百年,连绵起伏的城墙和高高矗立的望楼,似乎还在诉说著这座城市往日的辉煌。

因为前面的金钩关打得过于惨烈,让溪月联邦上上下下都吓破了胆,皇帝弃城别走,将军不战而逃,反而让其免去了兵火的荼毒,保存得相对完好。

至今,仍是溪月区域的第一大城,也是统管整个南方区域的政治文化中心。

同样是因为历史遗留原因,在北方的白鹿平原,兽人荒原都早早已经完成了州郡

县一乡这样的上下层级架构改造时,作为联盟最早的成员,这里依然保留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南方溪月大区」的概念。

这是当初十三部落半自治的残留。

现在,溪月大区的功能已经被大大削弱,联盟的议政会已经习惯于越过大区直接向各州发布行政命令,大区名义上只保留了纠纷协调、抢险赈灾、环境保护、殡葬管理等方面的一些职能,行政管理权和军事指挥权被完全剥离。

但是,只要这个架子还在这里,这群人还在这里,就依然会在某些层面,影影绰绰地发挥著它的影响力。

溪月大区的行政办公区是一座三层小楼,曾经是溪月联邦的联合议会所在地,位置自然是坐落在迎雪城的核心区域,周围相当繁华,寸土寸金,而就在一墙之隔的商业区一个并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个同样不起眼的休闲会所。

【沐雪小馆】。

经营内容包括茶水,棋牌,按摩,休憩,还有音乐和歌舞表演————

当然,也包含了一些可能擦边,可能还不止擦边的服务。

有人不太能理解,在这种地方,以瀚海的纪律,怎么可能会出现不正规的服务?

其实不然。

这么说吧,如果一个场所,就开在官署大楼,或者是警备机构附近的话,那你只管放心去。

哪怕它里面提供了某类违规服务,也绝对不会被巡防破门而入搞临检的。

这不是灯下黑,而是盖著保护罩呢。

【沐雪小馆】地上部分只有两层,这显然非常浪费如此宝贵的地皮,不过没办法,虽然迎雪州没有任何明文规定,但是周边这一大片,不管是商还是民,没有任何一家会脑子进水,把自家的建筑修得比大区的主办公楼高。

既然地上高度被卡死了,那就只好往地下去找空间,这不,【沐雪小馆】有一部分隐秘接待,就放在了位于地下五层,深达十几米的地层里。

听起来像是地牢,实际上地面之下的布置,比地上更加讲究。

廊道里舖著厚厚的地毯,墙壁挂著感知自亮的魔法灯,为了除去那股子潮湿憋闷,每个房间的入口处都点著独角兽长角研磨而出的上品线香,空气中弥漫著淡淡的奢靡气息。

至于是不是真的独角兽,或者有没有掺其他的东西,这就没法查实了。

此刻,在地底深处一间名为【忘忧阁】的包间里,三个身著便装的男士,这会儿既没有洗脚,也没有按摩,只是相当雅致地,就著柔柔的丝竹之声,低声议论著瀚海领主的到来。

随著几位的声音越来越高,琴声也渐渐地降了下去,显然,屏风后面弹琴的女孩儿,也感到了包厢里的萧杀之气。

到后来,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弦音,像是低低的呜咽。

坐在南侧的中年男人,一身藏青色的羊绒长衫,上面绣著迎雪城的城徽和不知道哪个家族的四角异兽图纹,很明显是高端特别定制款,整个人透著一股子儒雅温润的气质。

特别之处在于,他手腕上戴著一枚市面上最顶级的,深蓝色表盘的复合功能月相腕表。

中年人把表带扎在了长衫的袖子外面,原本顺滑的衣袖被勒出了许多道深深的褶皱,看起来相当碍眼。

好吧,这就是时下这群家伙最流行的戴法,因为瀚海的首席议政赫兰大人就是这么戴的。

那位整个联盟上下公认的工作狂,曾经不止一次地表示过,撸开袖子看时间,会浪费好几秒钟的时间,不如把表戴在袖子外面。

政务系统的大领导都这样了,其他上上下下的官僚吏员,但凡有个表的,谁还敢公开浪费这几秒钟的「宝贵时间」?

这充分证明了瀚海的效率,和团结,对吧。

但这种戴法无疑对著装的整体品相是一种摧残,中年男人一直在努力地去拉平袖子上的褶皱,但拉来拉去,扯去扯来,看起来是越整越乱。

最后他终于忍不住了,放弃了跟手表较劲,反手抓起桌上的白瓷茶盏喝了一口,再重重地往桌上一顿。

茶水四溅,在深色的木桌上洒出星星点点的印痕。

「你们疯了,谁让你们动督察处的人?」

坐在藏青袍月相表对面的短发男干笑一声,接上了话。

「周主任,这事儿,可不是我们干的。」

「底下那帮人,你知道的,天天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干活的,神经脆弱得很,被督察队查到门口了,心里一急,脑子一抽,就动了手————」

好吧,没有什么精心谋划,也没有什么诸般算计,就是一个性情暴躁的职业者的应激反应,一下子把整个溪月的局势彻底搅乱了。

「蠢货!」

「蠢货!」

「愚不可及!」

「这种没脑子的莽夫,你们都不派个人带著?」

中年男人接二连三地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声声怒斥,每骂一声,就把茶盏在桌子上重敲一次,咚咚的声响完全盖住了琴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反复回荡。

「派了————」短发男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们有人跟著的,没拦住,也被那家伙杀了————」

月相表中年彻底出离愤怒了,手中重重一砸,哗啦一声,茶盏碎成了三四块瓷片,茶水裹著茶叶滚出来,在桌面上肆意流淌。

旁边另一个看起来年纪挺大的老头,头发半黑半白,而且是非常怪异的,界限分明的半黑半白,看起来就像是个没画好弧线的太极图似的。

老家伙双掌相对,虚虚一握,茶叶,茶水和瓷片就顺著原来的轨迹缩了回去,连桌面上原来喷溅的水珠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如果不是茶盏上还有几道肉眼可见的清晰裂痕,或许会觉得刚才的这一幕,仿佛没发生过一样。

「周先生,动怒解决不了问题!」

太极图老头收回双掌,又用了一个相当精妙的法术之手,把茶盏推回到月相面前。

「追责、惩罚,那都是后面的事,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把督察处应付过去,把这件事处理掉。」

「处理不了!」

月相表中年有些颓丧地摇摇头:「动静太大了,领主和领主夫人都来了,听说有十几万联盟军队都在往溪月开,这不被翻个底朝天是不可能的————」

太极图打断了他的话:「越是不好处理,越要及时处理!」

「你也无需这么颓丧,事情闹大了,不一定是坏事。」

对上了两人疑惑的目光,太极图老头搓了搓手指。

「事情不捅到天上去,死的不过是底下的莽夫,办事的卒子,上面那些大佬,未必会放在心上。」

「这就跟海里的黑背蟹一样,需要的时候,断个后腿,不行再断个钳子,只要自己能躲掉,慢慢长回来就得了。」

「只有避无可避,逃无可逃的时候,大佬们才会使出全力!」

「我们就是那个钳子,最怕的就是事情不大不小,用你我的人头就能解决问题。」

场中稍稍沉默了一阵,还是短发男主动发问:「那孙老,我们该怎么做?」

「先得把已经暴露的线切了!」

「该自杀的自杀,该病死的病死,该走水的走水,动作麻利点!」

「处置干净了,姿态做足了,再向几位大人求救!」

「好,我这就去办!」

计议已定,这场毫不起眼的聚会就此散场,临走的时候,那被称为孙老的太极图老头瞥了屏风一眼,作为今天茶局主人的月相表中年微微点头,示意无需担心,转头冲屋内赞了一声:「今天这琴弹得不错,重赏!」

环佩叮当之间,隐约是那乐师女孩子起身谢礼。

中年男人右手一挥,一枚标准金币脱手而出,将屏风穿出一个长方形的孔洞,没入了房间深处。

只听见一声闷响,半句低呼,喷洒出来的血色就溅满了半座屏风,把画面染得格外艳丽。

姓孙的老者无奈地在鼻翼一侧摆了摆手,似乎是在用风系法术吹散那股子血腥气。

「我们好好的说事,你非要叫个琴师过来,完了又要这样来一下,何必?」

「那可不行,若是没了这琴声,我连茶都喝不下去,如何谈得明白事情!」

「放心,自会有人收拾,出不了事!」

孙老又一次无奈地摇了摇那枚太极阴阳头。

「你们这帮子封建残留,早晚有一天,要死在这混帐的贵族风范上。」

三人走出密室,密闭的地下空间内,灯光渐次亮起,照著这条黑黢黢的,一眼看不清尽头的廊道,也照亮了身后【忘忧阁】那几个龙飞凤舞的夏字。

室外的地面,正是夜色沉沉,寒意幽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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