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海刑警支队,一号审讯室。
江兴贵的双手被铐在老虎椅里,房门一打开,头上天花板吊着的灯管被风吹得一阵摇摆,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江兴贵,也就是阿鬼」,他留着寸头,个子不高,左眉骨上方有一处伤疤,看着像刀伤。
他穿着一件黑色无袖背心,臂膀的肌肉微微隆起,一瞧就是经常锻链的人。
有人进来,他微微抬起头,看见是杨锦文後,他眼神一缩,缓缓低下头去。
地板发出「嘎吱」的声音,一张椅子被拖到老虎椅前。
杨锦文坐在椅子里,冯小菜站在他的身後,除此之外,多吉站在门後,似乎想要防止其他人进来,审讯里再无别人。
杨锦文盯着他:「我是叫你江兴贵,还是叫你阿鬼?」
「都、都行。」江兴贵咽下一口唾沫。
昨天晚上的地下拳赛,他打了假拳,港湾大道遭遇两名枪手,差点死在路上,罗叔和他都被警察给抓了。
眼前这个广省公安厅刑警副总队长,一出现,带来的就是腥风血雨。
包括打他的那两巴掌,不像是羞辱,更像是一种警告。
就像罗邵基经常告诫他的:阿鬼啊,现在不是以前的港澳了,咱们现在开公司,不是开社团,你能打,是吃不饱饭的,人家用刀枪,你用拳头,肯定你是输,难道你还能比枪快?
咱们这是在内地,没有江湖、没有道义、你要遵守的也不是法律,而是他们制定的规则。
规则,你懂吗?
阿鬼以前不懂,现在懂了,在他眼里,罗邵基一直是珠海博彩业的地下皇帝,但照样被抓,而且还是规规矩矩地被警察带走,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杨锦文身体前倾,点点头:「我还是叫你江兴贵,父母取的名字,人不能忘本。」
听见父母」二字,阿鬼抬起头来,眼神锐利,他已经留意到,眼前这三个警察不像是来审讯的,连旁边的摄像机都没开,录音机也没有,更没有做审讯前的准备。
杨锦文从冯小菜手里接过一沓资料:「江兴贵,现年33岁,小学没毕业就跟着亲戚来珠海做事,後来被人拐卖,拐去泰国的一家海鲜厂做黑工。
你受不了欺负,将工头打成重伤,海鲜厂的老板是华人移民,喜欢看人打拳,也经常去泰国的地下拳场赌博,所以他就找人训练你,让你当拳手。
你为了吃饱饭,便跟着人学拳,你打不赢对手,每次输了拳,就会被朱福殴打,打得体无完肤。
你开始刻苦训练,学习泰拳、柔术,慢慢地赢的比赛越来越多,给朱福赚了大把的钱。
你赢得地位,每个月给老家的父母、弟弟寄钱,让他们过好的生活。
但是你没自由,朱福想要把你榨乾榨净,你意识到他不会放你走,所以趁着朱福对你降低戒
心,同时你在一次拳赛中认识了罗邵基,他答应帮你走。
你一把火烧了海鲜厂,跟人偷渡到奥门,从此以後,你跟罗邵基,帮他做事,後来又跟他来到珠海。
从12岁离开家,这21年,你从来没有回过广西老家,对吧?」
说完後,杨锦文从资料上抬起眼,表情平静地注视着阿鬼。
阿鬼的眼神很凶狠,他感到了威胁,但想着自己现在的处境,眼神又暗淡下来。
见状,杨锦文问他:「帮罗邵基做事,有没有参与过洗黑钱?」
阿鬼不情愿地点点头。
「有没有杀人?」
「没有。」
「真的没有?」
阿鬼很久没喝水,声音乾涩:「有几次差点没忍住,但下不了手。」
杨锦文脸上笑笑:「那你的罪名就是洗黑钱?重伤他人,参与地下赌博?」
阿鬼摇头:「我帮罗叔催债,我是他的打手,我打伤的人很多。」
杨锦文点点头:「罗邵基说,三月六号的那几天,他叫你去凤凰北路,调查一个名叫锺嘉禾的女人,对不对?」
「有这麽一回事。」
「你有没有调查出什麽?」
「人走了,店门关着的。」
「有没有进店里?」
「没有。」
「你和郑国华熟吗?」
「不算熟悉,有一次,罗叔让我和他的司机打了一场,我赢了。」
「你对珠海这边的打手熟不熟悉?」
阿鬼点头:「只要是会打拳的,缺钱的拳手,都会找我比一场,打输了也能拿到一些钱。」
「你认认这个人。」
阿鬼抬起眼来,站在旁边的女警递来一张肖像,是监控视频截取後列印下来的。
阿鬼想要抬手,但手被手铐铐住的,於是,他只好伸长脑袋。
只是瞧了一眼,他便开口:「————有些眼熟。」
「你再仔细瞧瞧。」
这是郑国华和司机钟律被杀後,在藩禺东翔电子厂大门口拍下的嫌疑人照片,这人穿着灰色的兜帽衫,兜帽遮住脑袋,看不见脸,只能看见半边身。
蔡婷他们找了很多人辨认,都不知道这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