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舫底仓，密室。

那颗大如磨盘的漆黑「苦胆」，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臭与怨念。

那是卧薪尝胆的执念。

也是勾践的帝王之恨。

林宸站在姬夫人身侧，心念微动。

一张幽冥气息浓厚的卡牌闪现。

「有劳了，孟婆。」

随着林宸的召唤。

一位身着素色麻衣的妇人，缓缓走出。

她面容并非传说中的老妪。

而是一位看似三十许岁，神色淡漠的中年妇人。

姬夫人特意审视了一番孟婆。

毕竟，这是林宸身边的女人。

但当她看清孟婆那副清心寡欲、仿佛看透红尘的模样後。

心中那点莫名的醋意与危机感，瞬间消散。

还好。

这位看起来，不像是来争宠的。

倒像是个看破红尘的尼姑。

孟婆不理会姬夫人的审视，只是对林宸说：「见过主君。」

林宸点头：「光靠你一人，恐怕难以短时间炼化。

所以我还请了一位帮手。」

话音刚落。

林宸再次挥手。

金光乍现。

一股浓郁的酒肉香气，瞬间冲淡了密室内的苦臭。

衣衫褴褛、手摇破扇的济公活佛，嘻嘻哈哈地蹦了出来。

「哎哟喂！」

济公刚一落地，就被那苦胆的味道熏得一个踉跄。

他捏着鼻子，破扇子狂扇：「苦！苦！苦！

这也太苦了！

还好和尚我还没吃饭呢，这要是闻多了，午饭都要吐出来了！」

但他很快，便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孟婆。

原本嬉皮笑脸的神色，罕见地收敛了几分。

济公整理了一下那满是油污的僧袍。

单手竖胸，对着孟婆行了一个极为正式的佛礼：「阿弥陀佛。

未曾想，竟能在此见到幽冥大德。

贫僧道济，见过孟施主。」

孟婆微微侧身，还了一礼。

声音清冷，如泉水击石：「活佛客气。

你我殊途同归，皆是渡人。

无需多礼。」

济公之所以敬重孟婆。

并非因为她的实力。

而是因为她身上的气息。

和佛门地藏王菩萨极其类似。

地藏王菩萨，发下宏愿，度尽六道众生，拯救众苦，自己才同意成佛。

走的便是「度化」之道。

和孟婆的轮回度化，是一个道途。

孟婆镇守奈何桥，熬制忘情水，送众生轮回。

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慈悲与度化。

所以，济公才如此礼遇。

两人对视一眼。

虽是初见，却仿佛配合多年的老友。

「这苦胆，乃是心魔所化。」

济公指了指那团漆黑的玩意儿，摇着头道：「越王勾践，把一辈子的隐忍、狠毒、算计，都藏在这苦胆里了。

所以这怨气，比那茅坑里的石头还硬。」

姬夫人此时上前一步。

对着济公盈盈一拜，神色凄婉：「还请活佛慈悲。

帮我驱散这心魔。」

济公看着姬夫人。

眼中闪过一丝金光。

他看得出，这女子虽然曾为厉鬼，但如今身上戾气已消大半。

且有悔过向善之心。

「好说，好说。」

济公嘿嘿一笑，扇子一指：「夫人既有向善之心，和尚我自然不能偷懒。

今日，咱们就来个「三堂会审」。

把这老顽固，送去投胎！」

说罢。

济公转头看向孟婆和林宸。

迅速分配了任务：「孟施主，你掌轮回汤，负责「忘」。

和尚我掌当头棒喝，负责「醒」。

至於林施主————」

济公看着林宸，眼中露出一丝赞赏：「你身上有钱王命格，又有唐王霸气。

乃是人间帝王之尊。

这勾践生前也是王。

只有你的王气，才能压得住他的帝王傲气。

你负责「压」！」

「没问题。」

林宸点头。

三人呈品字形站立。

将那巨大的苦胆围在中央。

「起！」

林宸率先发难。

他双眸之中，金光爆射。

命格全开。

一股浩荡堂皇的王者之气，如泰山压顶般，朝着那苦胆轰然落下。

「跪下！」

这是敕令！

那苦胆剧烈颤抖。

里面传出一声愤怒至极的咆哮：「寡人乃越王！

吞吴霸主！

谁敢让寡人跪下？！」

黑气翻涌，化作一张狰狞扭曲的人脸。

正是勾践的模样。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林宸，试图用千年的怨气反扑。

「聒噪！」

一声暴喝，如春雷炸响。

济公出手了。

他手中的破蒲扇，猛地变大。

化作一把金光闪闪的禅杖虚影。

对着那勾践的虚影，狠狠一记当头棒喝！

「啪！」

这一击。

不打肉身，专打神魂。

直接打在了勾践最执着的「仇恨」节点上。

「尘归尘，土归土！

吴国早亡了！越国也没了！

你那破江山，早化作黄土一捧！

还在这做什麽春秋大梦！

给和尚我—醒来！」

这一棒。

蕴含着佛门「狮子吼」的神通。

震得那苦胆表面，裂开无数道缝隙。

勾践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眼神中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

就在这旧梦破碎、新念未生的刹那。

孟婆动了。

她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是取出一只古朴的粗瓷碗。

碗中。

盛着一碗浑浊、却又散发着奇异异香的汤水。

「前尘往事断肠诗。」

孟婆轻声吟唱。

声音仿佛从岁月长河的尽头传来。

「侬为君痴君不知。

喝了这碗汤。

来生，莫生帝王家。」

她手腕轻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