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巴菲特的晚餐(1 / 2)

(今天也有三章~)

(不过最近似乎没什么段评呢,是大家不喜欢最近的剧情吗?)

一九九一年九月二十四日,星期二,傍晚。

纽约,曼哈顿中城。

傍晚的冷雨来得毫无征兆。细密的雨丝斜斜地切过第三大道,将沿街橱窗里的暖黄灯光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加长版丰田世纪的雨刷器以固定的频率左右摆动着,刚刮开前挡风玻璃上的水膜,又在下一秒被新的雨水覆盖。

后座上,弗兰克将一叠刚从传真机上撕下来的纸张按顺序理好,双手递到皋月面前。

“大小姐,所罗门财务部下午五点的统计。”

“嗯。”

皋月接过来,把原本搭在膝盖上的薄毯往旁边推了推。

今天从早上九点开始,她先是在酒店套房里听尽调团队汇报了两个小时,又去凯雷那边坐了一个下午。

高跟鞋从早穿到晚,这会儿脚后跟已经隐隐有些发酸了。

不过看到纸上的数字,那点酸胀感倒是被冲淡了不少。

“商业票据续作比例,四成五。”弗兰克在一旁报数,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前天还不到三成。此前暂停授权的十四家机构里,有两家今天主动来电询问恢复交易的流程,另外四家观望中的养老基金下午重新下了回购指令。”

“股价呢?”

“收盘上涨百分之十一。”

“十一啊……”

皋月把那几页纸放回膝上,靠进座椅里。

两页纸的联合声明。连一个具体的注资数字都没写。

只是“西园寺”三个字出现在了所罗门的名字旁边,华尔街那条一路往下俯冲的恐慌曲线,就硬生生地拐了个弯。

说实话,还挺有成就感的。

当然,皋月也很清楚,这点成就感里有多少是西园寺的钱撑起来的,又有多少只是市场自己吓自己吓累了,终于想找个理由喘口气而已。

“另外……”弗兰克的声音顿了顿,“古特弗雷德先生下午第三次来电。希望您以合作方的身份,出席后天上午所罗门的临时股东大会,并在会上讲几句话。”

“第三次了?”

“是的。”

“他倒是比市场还着急。”

皋月的指尖在传真纸边缘轻轻刮了一下。

一天之内三通电话。上一次在美国这么锲而不舍地找她的,还是去年那位被她晾了四十八个小时的rtc清算官。

“还是照旧回,行程未定。”

“明白。”

车窗外,一栋绿白两色的老式木质建筑出现在雨幕尽头。门口那条复古雨篷沿着街角伸出去,边缘印着一行已经被风雨磨得有些发旧的英文字母。

smith&wollensky。

皋月看着那块招牌,沉默了两秒。

……偏偏是这家。

这是巴菲特选的餐厅。

对方大概只是觉得这里的牛排实在、离酒店也近。

他当然不可能知道,在另一段已经不存在的人生里,有个在华尔街拼命的年轻分析师,每做完一单大项目,都会独自跑来这里,点一整块带骨肉眼犒劳自己。

也不可能知道,去年夏天,同一个人换了一副十七岁的身体故地重游,结果被一块牛排打得落花流水。

嘛,算了,今天肯定能吃完一整块的。

……

二楼角落的包间已经提前清过场。

门外站着两名西园寺的黑衣安保,外加一个体格壮硕、明显来自伯克希尔方面的随行人员。

巴菲特坐在包间里侧。

他面前摊着今天的《华尔街日报》,头版下半截,所罗门与西园寺的联合声明摘要占了整整两栏。

“西园寺小姐。”巴菲特抬头,把报纸折好放到一边,“今天整个华尔街都在读你这两页纸。”

“巴菲特先生过奖了。“皋月在他对面坐下,“那两页纸是所罗门公关部写的,我只是在最后签了个名字而已。“

“有时候,签名比内容值钱。“

巴菲特笑了笑,没有接着往下说。

侍者递来菜单。巴菲特看都没看,直接点了一份几乎全熟的丁骨牛排,外加一大份煎薯饼。

皋月翻开菜单。

她的视线在带骨肉眼那一栏停留了半秒,然后非常果断、非常理智地往下移了几行。

“一份菲力,六盎司。三分熟。”

“再要一杯冰水。”

六盎司。

菜单上最小的那一档。

人总是要从失败中吸取教训的。

巴菲特看着她合上菜单,随口问了一句:“你以前来过这里?”

“来过一次。”皋月把菜单交还给侍者,“那次点得有点太贪心了。”

“吃不完?”

“……吃不完。”

巴菲特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评价道:“那是一次很典型的高估了自身消化能力的投资。”

皋月瞪了他一眼。

然后自己先没绷住,笑了出来。

……

牛排端上桌的时候,雨下得更大了。雨点敲在包间的玻璃窗上,细碎又密集。

皋月切下一小块菲力送进嘴里。

嗯。

还是那个味道。

肉汁在舌尖化开的那一瞬间,她甚至有点恍惚。

前世那些熬到凌晨的夜晚、会议室里冷掉的咖啡、电脑屏幕上跳动的并购估值模型,好像都顺着这股熟悉的焦香,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了回来。

那时候的她,坐在楼下那张卡座里,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还在心里盘算下个项目怎么才能挤进团队名单。

虽然前世的她也算是功成名就了吧,但也绝对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坐在楼上的包间里,对面是沃伦·巴菲特。

而他们要讨论的,是怎么把华尔街之王从王座上请下来。

“这家店的生意,以后大概会越来越好。”

皋月放下刀叉,忽然开口。

“哦?为什么?”

“我猜,以后会有人愿意花很多钱,只为了坐在我现在这个位置上,和您吃一顿饭。”

巴菲特像是听到了一个十分荒唐的投资提案。

“那这个人一定没有认真算过账。”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布上点了点,“一块牛排的成本,加上一个六十一岁老头一个小时的时间。这笔交易的内在价值,怎么算都撑不起那个价格。”

“他买的,大概不是牛排。”

“那就更糟了。花大价钱买一样自己都说不清价值的东西,是最典型的坏生意。”

巴菲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不过,如果真有这种人,那笔钱最好别进我的口袋。拿去做点真正有用的事,这顿饭至少在账面上能说得过去。”

皋月低头喝了一口冰水,把嘴角那点藏不住的笑意压在了杯沿后面。

你以后还真就是这么做的。

而且一做就是二十年。

“好了。”

巴菲特吃掉小半块牛排,拿餐巾擦了擦嘴,重新把那份报纸摊开,食指落在联合声明的最后一段。

“说说这句被你删掉的话吧。”

皋月握着水杯的手停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我删了东西?”

“因为这份声明太干净了。”巴菲特说,“以约翰的性格,和西园寺共同署名的声明,他不可能不给自己留半句话。”

“哪怕只是一句‘现任管理层将继续推进恢复计划’,他都能拿去董事会用上很久。”

“可这里一个字都没有。”

皋月也不打算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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