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一届仙官竟鞠躬!徐子训往事曝光!(2 / 2)

蔡云暗自叹了口气。

他太清楚这句话的含金量了。

一位九品人官,用一份七品灵食作为筹码,买的不是苏秦的效忠,也不是苏秦的潜力。

他买的,是苏秦对徐子训的「照顾」。

这是何等的看重,又是何等的用心良苦。

苏秦站在原地。

他看着面前那碗散发着莹莹白光的灵食,呼吸微微变得有些急促。

诱惑太大了。

他自己的那份,可以留给三叔公延寿。

而徐大人推过来的这份,他便可以自己服用。

借着这七品灵食的造化,他极大的可能,再次引动那与

的共鸣,获取一道全新的敕名神通!

只要他点一点头,只要他伸出手。

这唾手可得的通天捷径,便会稳稳地落入他的囊中。

可是。

苏秦的视线从那玉碗上缓缓移开,对上了徐大人那双深沉的眼眸。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徐子训离去时那单薄而决绝的背影。

浮现出在外舍的那个深夜,徐子训将那些极其珍贵的修行心得,毫无保留地写在纸上,推到自己面前的场景。

「徐兄的道,是宁折不弯。」

「我若今日收了这碗饭————」

「那我和他之间的同窗之谊,便成了一场可以被仙官用资源来买断的交易。」

苏秦的脊背挺得笔直。

他看着徐大人,看着这位大周仙朝的正统官员。

然後,他极其缓慢地、却又毫无保留地摇了摇头。

「徐大人。」

苏秦的声音清朗,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在这安静的水榭内掷地有声:「无功不受禄。」

「以往的时光中,并非是我照顾徐兄。相反,是徐子训兄长,帮我帮得更多。」

苏秦的语气坦然,字字句句皆发自肺腑:「我一级院初入内舍时,困顿迷茫,是徐兄不吝赐教。

我身无分文时,亦是徐兄慷慨解囊,赠我五十银,帮我凑二级院的束修。」

「我连徐子训的情分都还没还完————」

苏秦双手交叠,行了一个端正的晚辈礼,不卑不亢地拒绝了这份泼天的富贵:「又怎好厚着脸皮,去接收徐大人的恩赐?」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黎云微微愣神,周泰那冷硬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难以掩饰的错愕。

拒绝了。

他竟然拒绝了?!

那可是九品人官的赏赐!是七品灵食!

这世上怎麽会有这种不识好歹、把送到嘴边的机缘往外推的蠢货?

就连一向稳如泰山的蔡云,端着茶盏的手指也微微一僵。

他深深地看了苏秦一眼,眼底掠过一抹极其复杂的异色。

「这苏秦————究竟是真傻,还是道心真的坚韧到了这等地步?」

面对着苏秦的拒绝。

徐大人那张威严的脸庞上,并没有浮现出被拂了面子的恼怒。

他定定地看着苏秦,看了很久。

那双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的眸子里,渐渐褪去了仙官的冰冷外壳。

他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穿透力:「你的存在,就是帮子训了————」

徐大人的目光越过苏秦,看向那浓浓的夜雾,语气中透着一种让人心尖发酸的落寞:「因为。」

「你是他的朋友啊。」

这句话,说得很慢,很平。

没有夹杂任何法力的波动,似乎也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但落入苏秦的耳中,却犹如一记重锤,狼狠地敲击在他的心坎上。

苏秦猛地擡起头,看向这位高高在上的大周仙官。

在这一刻,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个手握生杀大权的九品人官,也不再是一个随手就能拿出七品灵食的权贵。

他看到的。

是一个父亲。

一个在这修仙界摸爬滚打、身居高位,却三年见不到自己儿子一面、连儿子考上二级院都无法当面道贺的老父亲。

一个看着儿子性格孤僻、宁愿自毁前程也不愿回家,心中充满了担忧,却又无计可施的父亲。

他推过来这碗饭,不是赏赐,也不是买断。

他是在用自己所能拿得出的最珍贵的东西,去「贿赂」儿子的朋友。

只求这个朋友,能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多陪陪他那个倔强而孤独的儿子。

「拿着吧————」

徐大人收回目光,看着苏秦,那张冷硬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可以称之为温和的线条:「子训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苏秦沉默了。

他看着桌上那只白玉小碗,又看着徐大人那双隐藏在官威之下的、透着深深渴望的眼睛。

他知道。

这份心意,如果他再推辞,那便不是清高,而是残忍。

那是对一个父亲最深沉爱意的践踏。

「呼————」

苏秦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没有再说什麽冠冕堂皇的客套话。

他上前一步,动作极其郑重地,将徐大人推过来的那碗端了起来。

接着。

他又转过身,走到刚才徐子训坐过的那个位置,将徐子训一口未动的那碗灵食,也一并端起。

最後,拿起了属於自己的那一碗。

三份七品灵食。

三份足以在二级院掀起腥风血雨的造化。

苏秦手腕一翻,没有丝毫留恋地将它们尽数收入了腰间的储物戒中。

他理了理青衫,擡起头,对上了徐大人的目光。

「我出去————」

苏秦的声音沉静而坚定:「看看子训。」

徐大人看着苏秦的举动,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度隐晦的释然。

他知道,眼前这个少年懂了他的意思。

「去吧————」

徐大人微微颔首,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放权的疲惫:「比起我————」

「这个时候的他,更需要你。」

夜风微凉。

苏秦转身,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大步跨出了陈门社的水榭。

他没有施展任何身法,只是凭着双腿,沿着来时的九曲回廊,快步向外走

去。

湖面上的白雾已经被夜风吹散了许多,露出了清冷的月光。

苏秦的心中,并不像他表面上看起来那般平静。

三份七品灵食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储物戒里,但更重的,是他脑海中不断盘旋的那些疑问。

徐子训的父亲是九品仙官。

徐子训的哥哥是在三级院呼风唤雨的大修。

这是一个底蕴深厚到令人发指的仙官世家!

「可是————究竟是什麽原因,导致子训兄和家里不相往来的?」

「为什麽他宁愿在一级院苦熬三年,也不愿动用家里的一丝一毫资源?」

「他口中那个希望百姓能吃饱饭」的农民母亲————在这其中,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他为什麽迟迟不肯动用缝屍一脉的天赋,里面究竟隐藏着什麽样的故事?

」

苏秦的眉头越锁越紧。

他隐隐感觉到,在徐子训那副温润如玉的君子皮囊下,隐藏着的,绝对不是什麽少年意气用事的离家出走。

而是一道被鲜血和残忍撕裂的、深不见底的巨大伤口。

带着这些沉重的思绪。

苏秦出了陈门社的洞天,径直朝着胡门社的驻地走去。

夜色深沉,二级院内的学社大多已经安静了下来。

胡门社的洞天幡内,更是寂静无声。

苏秦凭着记忆,快步穿过那片紫竹林,来到了精舍区域。

这里是王烨为他们几人安排的住处。

苏秦的脚步,在最边缘的一座精舍门前停了下来。

那是徐子训的住处。

门,没有关严。

虚掩着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屋内没有点灯,黑漆漆的一片。

但借着天上的月光,以及通脉九层圆满修士极其敏锐的夜视能力。

苏秦透过那条门缝,看到了屋内的景象。

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在精舍最内侧的角落里。

那个平日里总是白衣胜雪、脊背挺得笔直、无论遇到什麽困境都能微笑着面对的翩翩君子。

此刻,正紧紧地抱着双膝,将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死死地抵在冰冷的墙角。

他就像是一只被抽乾了所有力气、躲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的孤狼。

没有声音。

没有撕心裂肺的嚎陶大哭。

但苏秦能清晰地看到,徐子训那瘦削的肩膀,正在极其剧烈、却又被极力压抑着地颤抖。

他的头深深地埋在膝盖里,十指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在徐子训身前的青砖地面上。

有一小片深色的水渍,正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冷光。

那是无声的泪水,砸在地上晕开的痕迹。

这位在外人面前永远温润、永远从容的世家子,这位於绝境中宁碎道基也不愿妥协的君子。

在褪去了所有的伪装,在远离了所有的视线後。

终於露出了他内心最柔软、也最破碎的一面。

苏秦站在门外。

手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推开那扇门。

他没有出声询问,也没有用神识去探查。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感受着从门缝里溢出的那种足以将人淹没的巨大悲怆。

「原来————」

苏秦在心底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这世上最痛的哭泣,是没有声音的。」

他收回了手。

理了理衣摆。

然後,苏秦极其轻微地,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吱呀一」

极细的摩擦声在安静的精舍内响起。

角落里那个颤抖的身影,猛地僵住。

徐子训没有擡头,但他那紧紧扣在头皮上的手指,却瞬间收紧到了极致,仿佛在极力掩饰着什麽。

苏秦没有说话。

他迈步走入屋内,没有去点亮桌上的油灯。

他径直走到那个角落。

在距离徐子训还有一步远的地方,苏秦缓缓地撩起青衫的下摆。

没有居高临下的俯视,也没有假模假式的劝慰。

他直接在这冰冷的青砖地面上,学着徐子训的样子,蹲了下来。

两人并排缩在这个昏暗的角落里。

苏秦伸出手。

那只在考场上催发过、在无数人眼中代表着奇蹟的手。

此刻,只是极其轻缓地,落在了徐子训那还在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轻轻地,拍了两下。

没有说「别难过」,也没有问「为什麽」。

这一拍,只有两个字的意思。

我在。

肩膀上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徐子训紧绷到极致的身躯,再次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没有躲开。

精舍内,依然安静。

只有更漏声,伴随着两人极其压抑的呼吸,在黑暗中流转。

良久,良久。

徐子训那微微颤抖的身躯,在这无声的陪伴下,慢慢地、一点点地,变得平静下来。

那种被绝望和痛楚死死攥住的窒息感,似乎随着那只搭在肩膀上的手,被抽离出了体外。

他缓缓地松开了抓着头发的手指。

深吸了一口气。

然後,徐子训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

借着透过窗棂的月光。

苏秦看到了那双向来清澈温润的眼睛,此刻红得犹如滴血,眼底布满了极其疲惫的血丝。

他的眼角,还残留着未乾的泪痕。

但在转过身的那一刻。

这位早已将修养刻入骨髓的世家子,却硬生生地牵动了嘴角僵硬的肌肉。

他极力地想要控制住脸上的表情,想要像平时那样,挤出一个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

那个笑容很勉强,甚至有些难看。

但在他那张布满泪痕的脸上,却透着一种让人心碎的坚强。

「苏秦————」

徐子训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被砂纸狠狠打磨过,他看着蹲在身边的兄弟,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让你————见笑了。」

这五个字,带着一种极度脆弱的防备。

他习惯了用温和去应对世间的刁难,也习惯了用笑容去掩盖内心的千疮百孔。

苏秦看着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按在徐子训肩膀上的手,微微收紧了几分。

他没有笑。

也没有顺着徐子训的话去敷衍。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在这昏暗的角落里,紧紧地盯着徐子训的眼睛。

苏秦缓缓地摇了摇头。

「徐兄。」

苏秦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半分客套,透着一股子直击灵魂的坦荡与郑重:「从一级院到二级院,这一路上————」

「你帮了我很多。」

他看着徐子训,一字一顿:「我这个人,嘴笨,不会说什麽开解人的大道理。」

「我也知道,有些事,以我现在的修为和见识,可能还力所未及。

3

「但————」

苏秦的眼神变得极其认真,那是一种抛开了所有修为、身份、敕名之後,最纯粹的人与人之间的平视:「如果你愿意说的话————」

「我愿意听。」

这四个字。

轻飘飘的。

却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後一根稻草,又像是溺水之人抓到的最後一块浮木。

徐子训脸上的那个勉强挤出的笑容,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彻底僵住了。

那双强忍着没有落下泪水的红眼眶,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酸涩起来。

他看着苏秦那双没有丝毫同情、只有绝对真诚与陪伴的眼睛。

那层他花了十几年时间、用无数个日夜的微笑与温和筑起的坚硬外壳。

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徐子训的身躯猛地一颤。

他低下头,双手死死地抠住地面的青砖,指甲在石板上划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往事————漫长。」

徐子训的声音从喉咙的最深处挤出来,带着压抑:「故事————」

「难尽————」

他不想说。

因为那是一个太脏、太臭、太让人绝望的深渊。

他怕拉着苏秦一起看那深渊,会脏了苏秦那双乾净的眼睛。

然而。

蹲在他身旁的苏秦,却没有丝毫的退缩。

苏秦那只搭在徐子训肩膀上的手,依然稳稳地停留在那里,掌心源源不断地传递着温热。

「纵是漫长。」

苏秦看着徐子训那颤抖的脊背。

声音没有丝毫拔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我亦愿听!」

这八个字,如同一记闷雷,狠狠地砸在了徐子训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道心上。

精舍内,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窗外的风,吹动紫竹林发出的「沙沙」声。

良久。

久到那地砖上的水渍都开始有了乾涸的迹象。

徐子训那抠着青砖的手指,缓缓松开了。

他深吸了一口长长、长长的冷气。

然後,他擡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深深地、极其复杂地望了苏秦一眼。

那一眼中,有着卸下所有防备的释然,也有着一种将最後一块伤疤亲手撕开的惨烈。

徐子训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视线投向虚空,声音沙哑而空洞地,缓缓开口:「那是十二年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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