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突破养气九层!获敕名【聆听历史之音】!(1 / 2)

苏秦愣了一下。

还想要什麽。

这话从一位上古至尊口中说出来,分量重得让苏秦一时不知该怎麽接。

苏秦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按理说,他应当谦让一番。

他已经得了冬寒一脉的传承,已经收了这枚玉佩,再贪求别的,怕是不识抬举。

可苏秦清醒地知道,眼前这位至尊问这一句,不是在试探他。

冬寒道人有自己的谋划。

这位至尊既要让苏秦在未来与节衍身那一线交汇,便不会让他在这条路上,缺了任何一块该有的拚图。

这位至尊问他想要什麽,是在让他自己开口,把缺的那一块补上。

谦让,反而是失了体统。

苏秦的心定了下来。

他抬起头,望着冬寒道人,那双素来沉静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扭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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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愿问,晚辈,便不矫情。」

他开口了,声音清晰。

可话出口之後,苏秦却忽然顿住了。

按他心里那本帐的次序,他最该先开口求的,是修为,是节气,是那些他清清楚楚知道、走这条路必不可缺的东西。

可话到嘴边的那一刻,那些东西却像是被另一桩事,硬生生压到了後头。

苏秦垂下眼。

他想起了一张脸。

外舍里那个不起眼的胖子。

聚元九层,资质平平,背後没爹娘可仰仗,没师门可倚靠。

几个月前的那个晚上...他突然挑起了灯,说...既然苏秦能爬出去,他为什麽不能?

他将叶子牌,存在了苏秦这,立下了约定...

苏秦想起,王虎在那最後关头,是怎麽把自己挡在他身前的。

王虎那时候笑了一下。

那一笑里没有半分悲壮,也没有半分委屈。

他只是用最寻常的、像往日里在外舍的食堂跟苏秦讨一块饼时的那种神气,咧着嘴,对他说了一句你得往前走。

然後那个人,就再也没站起来。

苏秦把那张脸,在心里描了一遍,又描了一遍。

良久。

他抬起头,对着冬寒道人,极郑重地一拜。

「前辈。」

他开口,声音里压着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颤:

「晚辈最缺的东西,不是修为,也不是节气。」

「晚辈这一路走过来,有一位好友……他用一条命,换了晚辈一条命。」

「那位师兄,叫王虎。」

苏秦的眼眶里,有什麽东西在打转。

可他没有让它掉下来。

「晚辈来这一遭,得了至尊传承,得了泼天造化。

可那个换了晚辈一条命的人,还躺在那座洞府里。」

「晚辈想求前辈一件事。」

他对着冬寒道人,又是极深的一拜。

「求前辈,让他,回来。」

那片凝固的灰白天地里,陷入了一片极其漫长的沉默。

冬寒道人没有立刻接话。

那位至尊只是望着苏秦,那双苍凉的眼睛里,掠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那神色里有意外,有怅惘,更有一种隔着不知多少万载光阴、看尽了生死的无奈。

良久,冬寒道人极缓地摇了摇头。

「复活不了。」

那位至尊吐出了四个字。

那四个字落下时,苏秦的心,像是被什麽东西,狠狠地按了一下。

他抬起头,望着冬寒道人。

那双素来清醒沉静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连他自己都压不住的恳切。

「前辈是上古至尊,坐过冬水六序至尊位的人。」

他几乎是哑着嗓子开口:

「前辈连光阴都能凿穿,连过去和未来都能跨越……为什麽,连一个人也救不回来?」

冬寒道人极缓地望着他。

「老夫能凿穿光阴,是借了一扇窗。

窗能开,是因为窗本就在那里。」

那位至尊的声音里没有半分炫耀,反倒透着一种深深的疲惫:

「可一个人死了,他这条命所有的因果,都已经在天道的帐上,结清了。」

「借窗能办,开帐,办不到。」

「那位师兄……他用一条命换你一条命,那是他自己心甘情愿,认下的因果。」

「老夫若把他从那本帐上勾下来,他这一条命的分量,他这一份心甘情愿的果,便都,化作了空。」

「他用命想护住的那个你,反倒,成了一桩白费的事。」

「这一桩事,老夫不愿做。」

冬寒道人极缓地道。

「老夫也,做不到。」

苏秦怔怔地,听完了。

他想反驳,想再求一句,想再说什麽。

可他张了张嘴,到底,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冬寒道人这番话,把那一道门,关得太紧了。

紧到苏秦那点不甘的恳切,连一丝缝都钻不进去。

他比谁都清楚,至尊这句「老夫不愿做」,里头护住的,恰恰是王虎那条命最重的分量。

若王虎被白白地从那本帐上勾了下来,他那一句「你得往前走」,便也,没了分量。

苏秦垂下了头。

他没有让眼眶里那一点湿意掉下来。

他对着冬寒道人,又是极郑重地一拜。

「是晚辈,妄求了。」

他极轻地开口。

冬寒道人没有出声。

那位至尊只是望着他,那双苍凉的眼睛里掠过了一丝苏秦读不懂的怜惜。

良久,那位至尊极缓地开口。

「你这孩子,心是好的。」

「可这条路上,往後还有更多的人,会替你倒下去。」

「你得学着,把这份不甘,咽下去。把它变成你脚底下的路。」

「那位师兄要的,本就是这个。」

苏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将胸口那一团堵着的东西,极其缓慢地往下压了一压。

他抬起头时,那双素来沉静的眸子里,已经没了方才那一丝孩子气的恳切。

只剩下一种把那份疼,咽到了骨头缝里的沉。

「前辈说得是。」

苏秦极郑重地道。

「那……晚辈再求别的。」

「晚辈眼下,最缺两样。」

「一样,是修为。晚辈如今养气五层,撑不起前辈给的这份家底。」

「另一样,是节气之力。

晚辈那一道大寒·定规的果位青睐,要走到入主果位那一步,须得九缕大寒,把九成的胜算,添到十成。」

苏秦说得极坦诚。

他没有藏拙,也没有夸大。

就是把自己心里那本帐,原原本本地摊在了冬寒道人面前。

那位至尊望着他,那张苍凉的脸上再一次漾开了一丝极淡的笑。

「好。」

冬寒道人极缓地道。

「一码归一码。先说那九缕大寒。」

那位至尊抬起了手。

刹那间,这片凝固的灰白天地里骤然泛起了一阵铺天盖地的冷。

那冷不是寒,不是冻,是一种比天地间所有寒意都要本源、都要古老纯粹的肃杀。

苏秦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还没看清那位至尊抬手做了什麽,便已经看见自己的眼前凭空地浮现出了九缕浩瀚冷冽的光。

那光,每一缕都散发着大寒果位本源的气息。

九缕。

整整九缕。

不多,不少。

与那扇青玄门里他放弃了的那九缕大寒,分毫不差。

苏秦的心头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原以为,他放弃那扇青玄门、放弃那九缕大寒的那一刻,便是这条路上他这辈子最大的一桩取舍。

他原以为,自己得靠五年、十年的功夫,靠着自身的资质和修为,慢慢地把这九缕大寒一缕一缕养出来。

可没想到。

他在那扇门前毅然放弃的东西,冬寒道人在这扇门後,原原本本地又给了回来。

仿佛是这位至尊,对他那一份不贪、那一份愿意为同道让出造化的,最厚实的回礼。

「收下。」

冬寒道人极缓地道。

「这九缕大寒,本就该是给你的。」

「你大可以拿去养在自身里,把入主大寒·定规果位的那条路,铺得平平整整。」

苏秦怔怔地望着那九缕浩瀚冷冽的大寒之力,没有立刻伸手。

他比谁都清楚,这九缕大寒养下去,对一个养气境的修士而言,意味着什麽。

养气境,身子骨是有数的。

养气几层,便只能养住几缕。

养到了顶,养气九层,至多也就能养住九缕。

他如今养气五层。

这九缕大寒硬塞进去,他的根基根本撑不住。

苏秦极郑重地拱了拱手。

「前辈。」

他迟疑地开口。

「晚辈眼下的修为,恐怕养不下这九缕。」

「晚辈方才说过的,养气五层。」

「九缕大寒,於晚辈而言,太重了。」

冬寒道人闻言,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轻描淡写的从容,仿佛苏秦说的不是一桩天大的难事,而是一道连小孩子都能解开的题。

「养不下吗?」

那位至尊望着苏秦,那双苍凉的眼睛里掠过了一丝玩味。

「那便,让它养得下。」

苏秦愣住了。

让它养得下。

冬寒道人这句话里头的意思,他一时没回过味来。

修为这种东西,是熬出来的、是悟出来的,怎麽能说「让它养得下」,就养得下?

可下一刻,那位至尊的目光,落在了苏秦的头顶。

不偏不倚,正落在那一道方才被点穿、属於唯我学派最看家的禁忌敕名上。

大周仙官。

苏秦的心头骤然一动。

他像是隔着一层雾,隐隐摸到了什麽。

「你头顶这一道。」

冬寒道人极缓地道:

「是定格了你必成仙官的那个未来。」

「未来的你,是仙官。是大周朝堂上能调动山河之气的人。」

「未来的你,会有什麽样的修为?」

「养气九层?早就过了。铸身境?也早就过了。」

「未来的你,至少是七品仙官,是七品的果位主人。」

那位至尊的目光极淡,可那语气里却压着一种说不清的重。

「你现在养气五层,养不下九缕大寒。」

「可未来的你,那一身的根基,盛九缕大寒,绰绰有余。」

「那麽……「

冬寒道人极缓地道。

「我们便求一桩事。」

「求今日之因,做他日之果。」

苏秦的呼吸,骤然停住了。

求今日之因,做他日之果。

这十个字像是一道闪电,劈进了苏秦的脑子里。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冬寒道人。

他懂了。

他全懂了。

寻常人的因果,是先有今日之因,才有他日之果。

是先有今日的耕,才有他日的获。

这是天道,是规矩,是任谁都越不过去的那一道铁律。

可苏秦头顶上那一道大周仙官的敕名,恰恰,是这一道铁律里头最玄妙的一个例外。

它本就是因果倒着走的产物。

是从他日之果,倒推回今日之因。

未来必成仙官,是定下的果。

那这个果所对应的因...

养气九层、九缕大寒、铸身境根基。

便都可以从那个定下的果里头,倒推回来,落到现在这具尚在养气五层的身子里。

让那个未来必有的修为,提前借到现在来。

让「他日之果」,做「今日之因」。

让「今日之因」,去结一个本属於现在的、新的果。

果与因,被搅在一起。

天道的帐上,那个数,是合得上的。

苏秦怔怔地望着冬寒道人。

他终於明白,为什麽这位至尊方才会问他头顶上那一道敕名是从哪里来的。

不是质问。

是问清。

是看看,这把现成的钥匙,能不能用上。

「前辈……「

苏秦哑着嗓子开口:

「晚辈那一道大周仙官,曾经请过一次未来的自己上身。当

时只一回,便有过度借力、被未来夺舍的隐患。」

「如今要借这一手,强行借未来之果……晚辈这具身子,恐怕,撑不住。」

「撑不住的,是你自己一个人来借的时候。」

冬寒道人极缓地道。

「你忘了你眼前是谁。」

那位至尊抬起了手。

「你自己借,是孩童扛鼎,要被压垮。」

「老夫替你借,是老匠人砌墙,砖归砖,瓦归瓦,一寸都不会错。」

「未来的你,是仙官。

是老夫一脉的传承走到那个时候、与你这具身子合二为一的产物。

这一脉的脉络,从老夫这里开始,到那个未来的你结束。

中间这一根线,老夫替你牵,谁也,断不了。」

「放心。」

那位至尊的目光落在苏秦头顶那一道光华上。

「老夫,替你做。」

下一刻,冬寒道人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极其轻描淡写地,朝着苏秦头顶那一道大周仙官的敕名,遥遥地一点。

那一点,没有半分声响。

可苏秦只觉得自己头顶之上,那一道一直安安静静定格着、未来必成仙官的光华,被这位至尊轻轻一拨,便开始剧烈地活了过来。

那一道光华里头,那一个还没有发生、却已经定格在远方未来的「仙官位」,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缓缓地朝着此时此刻的苏秦,拉了过来。

那不是力量的灌注。

那是一桩因果的倒置。

苏秦能极其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子里,开始有一种极其奇异的东西在生长。

那东西不是从外头灌进来的,而是从他自身的血肉里头,自己长出来的。

像是那个未来的、已经做到了仙官位的自己,跨越了不知多少万载的光阴,把他那一身的根基,倒着,给现在的苏秦补了回来。

养气六层。

苏秦的丹田之中,那原本厚厚的、堵着的那一层壁障,没有被砸碎。

它是,自己,化掉的。

像是这一层壁障,本就不该存在。

像是养气六层,本就是苏秦该有的样子。

这一道关,从未来的那个时间线上,被倒着追溯回了现在。

它便,自然而然地消散了。

养气七层。

那一道更厚的关口,没有被推开。

它也,自己,散了。

养气八层。

养气九层。

苏秦张大了嘴,怔怔地,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哪里是什麽提升修为。

这分明是,那个未来的、已经站在仙官位上的自己...

跨越了不知多少光阴的脉络,把他这一辈子该走的那几道关,连同那几道关上该有的根基...

一道一道,倒着,搬回了现在这具身子里。

他不是被冬寒道人推上了养气九层。

他是被自己未来的那个自己,从那条远方的光阴长河里,亲手把他这一具尚在养气五层的身子,拉到了养气九层。

而这一切,那位至尊从始至终连半步都没有挪。

只一点,便足够了。

苏秦怔怔地,望着冬寒道人。

他的心,剧烈地跳着。

他的眼眶,无端地,热了。

他从苏家村的泥地里爬出来,进了三级院试听,吃过那麽多苦,熬过那麽多夜。

他爹粗糙的手为了给他凑的束修,攥着泛黄的银票直发颤。

他自己挑灯夜读,把功法一卷一卷啃下去,在外舍熬了三年。

那每一层突破,都像是从血肉里硬生生抠出来的。

可眼前这位至尊一点,便让他走完了从养气五层到养气九层的整整四个台阶。

那四个台阶,是他凭着自己,再熬一年、二年,都未必能走完的天堑。

苏秦的胸口堵着一股巨大的、不知该如何释放的东西。

那是一种被人毫无道理地、却又最为厚实托住的感觉。

像是他爹那双粗糙长满老茧的手,在他要摔倒的时候,从背後稳稳地扶住了他。

只是这一次,扶住他的那只手,不止隔着不知多少万载的光阴。

更,是他自己。

是那个未来的、做到了仙官位的,他自己。

冬寒道人收回手,望着他。

「现在。」

那位至尊极缓地道。

「养得下了。」

苏秦对着冬寒道人,极郑重地便要跪下去。

可那位至尊却抬了抬手,制止了他。

「不必行这等大礼。」

冬寒道人淡淡道。

「老夫不过是,借了你自己未来的一双手,把你本就该走的路,替你提前走完了几步。」

「剩下的路,得你自己走。」

那位至尊望着苏秦,那双苍凉的眼睛里掠过了一丝深远的东西。

「养气九层,是承己真名的门槛。也是入主果位的门槛。」

「老夫把你拔到这里,不是要你停在这里。」

「而是要你,从这里开始。」

冬寒道人抬起手,遥遥地指了指那九缕一直浮在半空、静静等着主人的浩瀚大寒。

「把它们养下去。」

「养满了这九缕,配上你那一缕大寒·定规的青睐,你便有了入主果位的资格。」

「再往下,便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苏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再多说什麽。他知道,所有的言谢到了这一步都显得太轻。

他对着冬寒道人,又是极深、极郑重的一拜。

而後他闭上了眼睛。

他先将原来体内那一缕民生气,以及万愿气,缓缓地祛除。

民生气是护生使敕名给的恩典。

万愿气是万民念给他的滋养。

这两样东西,本都是他这一身根脚里最稳的东西。

可九缕大寒是冬水六序的本源。

它至冷、至霸、至专一。

要把它们养在丹田里,便须得腾出一处乾乾净净的地方,不能再有别的杂质掺在里头。

苏秦极郑重地,将那两道气息,一点一点收了起来。

然後。

那九缕浩瀚的大寒之力,在他的引动之下,缓缓地化作九道流光,朝着他刚刚被那未来之果倒推回来、根基稳如磐石的丹田,一缕一缕地没了进去。

第一缕大寒落入丹田。

苏秦的丹田之中,泛起了一阵冰冷的、却又异常熨帖的清意。

第二缕。

第三缕。

九缕大寒,一缕一缕,尽数被苏秦那刚刚提升到养气九层、根基厚重得足以承载这一切的丹田,稳稳地养住了。

苏秦再睁开眼时,那双素来沉静的眸子里,已经多了一层连他自己都还没察觉的冷冽。

那是大寒一脉的本源气息,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养气九层。

九缕大寒养满。

只差最後那临门一脚,他便能踏入铸身境。

便能去入主那一道早就在虚空中等他的,大寒·定规的果位。

冬寒道人静静地望着他,那张苍凉的脸上再一次漾开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的目光,仿佛穿过了这一片凝固的灰白天地,望向了那遥远的、属於苏秦的未来。

「好了。」

「该给你的都给了。该说的也都说了。」

「剩下的路。」

「你,自己走。」

......

天鉴阁内。

水镜里,那扇萦绕着亘古白霜的冬寒之门,在苏秦推门进入的那一刻,便缓缓地合拢了。

门後是什麽样的天地,门里发生着什麽样的际遇,这扇门一合上,便再也透不出半分讯息。

阁里几个教习面面相觑。

他们以为,门一开,至少能看见里头的传承大殿,能看见那位上古至尊留下的衣钵显现。

可这扇门,关得严严实实,像是把里头那一整个世界,都和阁外的天鉴阁,硬生生切断了。

冯教习皱起了眉。

「这传承,是不让外人看的?」

他喃喃道。

旁边几个教习也没答上来。

水镜里,能看见的,只剩下青石大殿里那两道呆坐着的身影。

苏秦坐在原地,闭着眼,纹丝不动。

那具刚刚铸成的节衍身,也并排坐在他身旁,同样闭着眼,同样纹丝不动。

时间一刻一刻地过去。

阁里有人开始忍不住地咳嗽,有人开始换姿势,可水镜里那两道身影,始终是那一副坐着的模样。

「这……什麽时候是个头啊。」

一个资历尚浅的教习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

冯教习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那年轻教习赶紧闭了嘴。

阁里的气氛,渐渐地,沉了下来。

冯教习算了一辈子的帐,他知道,这种沉默未必是好事。

一个推开了至尊传承之门的修士,进去之後却只是坐着、什麽都不做。

这要麽,是在受某种他们看不见的考验。

要麽,便是那场考验,已经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而结束的方式,未必是好的那一种。

冯教习正要开口说点什麽,水镜里,忽然异变陡生。

那具一直闭眼端坐着的节衍身,身上的轮廓,骤然变得透明起来。

他的身形,开始一寸一寸地,淡去。

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这片世界里,缓缓地,擦了下去。

阁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冯教习手里的茶盏险些没端住。

「那个节衍身……「

他失声道。

下一刻,水镜里那一道淡去的身影,便彻底地消失了。

无声无息。

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只剩下苏秦一个人,依旧端坐在原地。

阁里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那资历尚浅的年轻教习,才哆嗦着开口。

「消失了?」

「那个节衍身,怎麽……就这麽消失了?」

阁里几个教习面面相觑,谁都没接这话。

铸了那麽久、付出了那麽大代价才铸成的节衍身,眨眼之间,就在那传承大殿里,凭空消散了。

这意味着什麽?

冯教习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着这桩帐。

「该不会……「

丰教习迟疑地开口:

「是那场考验,没过?」

这话一出,阁里几人的脸色,齐齐变了。

考验没过。

这是他们能想到的、最直接的一种解释。

按那扇冬寒门最初的规矩:考验若过,传承归你。考验若败,便什麽都得不到,空手而归。

而眼下,节衍身消失了。

这具节衍身,是苏秦付出了一切代价才铸成的。

节衍胚没了,功德金身耗了大半,连命都搭上了大半。

这一具消散,便意味着苏秦的全部本钱,化作了泡影。

「是了。」

彭教习那阴冷的声音,从角落里飘了出来。

带着一种他不知道在等了多久的笃定:

「我早就说过的。」

「贪心不足。」

「放着青玄门里一步登天的造化不要,偏要去赌那一扇冬寒。」

「如今好了。」

「赌输了。」

「节衍身没了,传承也未必拿得到。这一场,他算是空手而归。」

彭教习这话,戳得阁里几个人都沉默了。

冯教习张了张嘴,到底没反驳。

虽说他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可眼前这一幕,确实和彭教习说的吻合。

节衍身已经消散,传承又看不见显现的迹象...

苏秦那一身的本钱,似乎,是真的,赔了进去。

阁里有几个教习,望着水镜里那个还坐在原地、闭着眼一动不动的青衫身影,神色里掠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惋惜。

那少年,明明走到了那麽远的地方。

创了六品法术,受了两朵金花,闯过了那麽多生死。

到头来,却在最後这一道关上,栽了。

「白白可惜了。」

冯教习极缓地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叹息里,没有半分幸灾乐祸。

阁里几人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唯有罗姬,依旧站在那片阴影里。

他那张古板的脸上,没有半分惋惜。

他望着水镜里那个端坐着的弟子,眼神平静,仿佛阁里那些人的叹息,与他全然无关。

他不信。

他不相信他那个弟子,会就这麽栽在这里。

可罗姬的这份不信,落在阁里其他人眼里,倒成了一种孤勇的执拗。

冯教习望了罗姬一眼,没说什麽。

他知道这老头护短,可这一回,连他冯某人都看着惋惜的事,罗姬一个人,又能挽回什麽?

阁里的气氛,沉到了谷底。

就在这一片惋惜里...

水镜里。

变了。

苏秦那一身始终静止不动的青衫,骤然,泛起了一层极淡的光。

那光极轻,极薄,若不是阁里几个识货的人盯得紧,几乎都要被忽略过去。

可丁巡检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认得这种光。

「那是……「

丁巡检的话还没说完,水镜里那一层淡光,便已经,盛了起来。

下一刻——

苏秦周身的灵力,骤然以一种极其玄妙的频率,一震。

阁里有人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突破!」

「他在突破!」

冯教习手里的茶盏,啪的一声,险些没扣住。

突破?

一个养气五层的修士,在那场看似失败的考验之後,居然,突破了?

冯教习还没回过味来...

水镜里,苏秦的修为,从养气五层,跨到了养气六层!

那一道一直堵着他的关口,在那一刻,无声无息地化开了。

养气六层。

阁里几人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一桩事,水镜里的那一道光...

便已经,再次盛了起来。

那一道关口,丁巡检比谁都清楚!

那是养气六层到七层之间的那一道。

寻常修士卡在那道关上,少则半年,多则数年。

多少分院的天骄,便是卡在那里,悻悻而归。

可在苏秦身上...

那道关,竟也在一瞬之间,化开了。

养气七层。

阁里所有人都失声了。

冯教习张大了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水镜,连呼吸都忘了。

这怎麽可能?

一个修士在养气境里突破一层,便是天大的造化。

可眼前这一幕,苏秦在连一炷香都不到的工夫里,竟然连跳了两层。

而这,还没完。

水镜里那一道光,紧接着,又一次,盛了起来。

养气七层到八层。那是更厚、更难、连许多天骄一辈子都走不过去的,一道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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