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钦定第一!全州府观礼!天下有谁不识君?!(2 / 2)

「为什麽记不下来?」

赵县尊脱口而出。

聂争没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望向了那少年头顶上那一道极淡的、聆听历史之音的敕名。

「因为这小子,在那座洞府最深处,撞进了历史乱流。」

历史乱流。

这四个字再一次砸在了点将台上。

聂争极缓地把这四个字背後的东西掰开揉碎,说了出来。

「历史乱流,是长河之中最玄妙的一处所在。」

「在那里头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

「可那里头发生的一切,又都不会被任何寻常的法子记录下来。」

「它像是长河里头一道被人为抹去了痕迹的暗流。

你身在其中,能受其惠,能得其果。

可你一旦出来,那一段经历,便再也无法被任何外物追溯、记录、佐证。」

「它只在你自己身上留下痕迹。」

聂争的目光落在那少年那一身陡然暴涨的修为上。

「就像现在。」

「苏秦在历史乱流里得的那一段核心传承,山河社稷图一个字都没记下来。

所以在山河社稷图眼里,这座洞府的核心传承,是一片空白。

它便只能按着那些记下来的边角料,把它定成了上等。」

「可苏秦那一身实实在在的造化,那从养气五层到养气九层的暴涨,那九缕大寒,那一道聆听历史之音的敕名。」

「又都是真的。」

聂争极缓地收回了目光。

「这便是历史乱流。」

「它给的东西,是真的。」

「可它给的过程,谁也看不见。」

点将台上,陷入了一片漫长的死寂。

赵县尊和白县尊望着那座挂着上等牌子的洞府,久久没有说话。

他们终於全懂了。

他们懂了,为什麽这座绝等底子的洞府,会顶着一块上等的牌子。

他们懂了,为什麽苏秦这一身的造化,会和他那座洞府的品级对不上。

他们也懂了一桩更要紧的事。

苏秦的战功。

不全。

那一份在历史乱流里得来的、最核心、最厚重的造化,山河社稷图没记下来,便也没给他算进战功里去。

而山河社稷图的排名认的,恰恰就是这一份记录在册的战功。

也就是说。

苏秦那个第二的名次,是缺了一大块的。

是把他在历史乱流里挣下的、最大的那一笔,活活地漏算了之後,才排出来的。

若是把那一笔补上。

赵县尊的心头骤然一沉。

他抬起头,望向了山河社稷图战功榜的最顶上。

那里,第一的位置上钉着的,是姜望。

而第二的位置上钉着的,是苏秦。

可若是苏秦那一笔被漏算的战功补回来。

这两个名字的位置。

本该是要换一换的。

「这小子。」赵县尊极缓地、几乎是叹息般地开口了,「本来该是第一。」

这话一出,点将台上再一次沉默了。

良久。

聂争那一向负在身後的手,缓缓探入了袖中。

赵县尊和白县尊的脸色齐齐变了。

他们都看见了。

聂争那只探入袖中的手,捏住了一样东西。

一朵金花。

那是聂争手里一直未曾用出去的,第三朵金花。

「聂大人。」

赵县尊的声音骤然急了:

「你三思。」

聂争没有动。

赵县尊飞快地开口,那一向从容的语速,此刻快得近乎於劝阻:

「那第一的位置上坐着的,是姜望。是姜家嫡脉的天骄。」

「姜家,是冯丞相正妻的母族。」

「你这一朵金花下去,三花灌顶一成,便能凌驾山河社稷图的判定,把苏秦直接抬到第一。」

「可苏秦上去了,姜望就得下来。」

赵县尊深吸了一口气。

「咱们三个先前都给过苏秦花。

我给的那一朵金花,是示好。

白大人给的那一朵金花,是保命。

那都是顺水人情,不打紧。」

「可你这第三朵金花一旦下去,三花灌顶就坐实了。

到那时候,这就不是顺水人情了。这是咱们三个主考官联起手来,把姜家的天骄,从第一的位置上拽了下来。」

「得罪的是姜家,是冯丞相那一整条线。」

「咱们三个,谁都跑不掉。」

白县尊也沉声开口了。

他这位金泽县的县尊,向来冷硬。

可此刻,他那张脸上也掠过了一丝凝重。

「赵大人说得是。」

白县尊缓缓地道:

「聂大人,这一份不公,我也看在眼里。这小子的造化,配得上第一。」

「可这小子配得上是一回事。咱们要不要为了他,去硬碰姜家那一整条线,是另一回事。」

「您是七品官员。」

白县尊的声音沉了下来:

「姜家身後那一位,是一品。」

「这中间隔着的,是几重天。」

点将台上,一时落针可闻。

赵县尊和白县尊的话,都摆在了明处。

那不是怯懦,是实打实的、压在每一个官身上的利害。

得罪一个一品大员的母族,对他们这些九品天官而言意味着什麽,他们比谁都清楚。

那或许便是一辈子再也挪不动半步的,宦海死局。

聂争静静地听完了。

他那张孤冷的脸上,没有半分动摇。

良久,他极其缓慢地把那一朵金花从袖中取了出来。

那一朵金花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在山河社稷图那弥漫的国运之气里,泛着一层温润而决绝的光。

「二位的顾虑,我都明白。」

聂争极缓地开口。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执棋者落子时的、不容更改的笃定。

「得罪姜家,得罪冯丞相那一条线。这後果,我聂争担得起。」

他抬起头,望向了山河社稷图东南角那座挂着上等牌子的洞府。

望向了那个还坐在洞府里、连自己本该是第一都不知道的青衫少年。

「别的分院出了这种事。」

聂争一字一字地道。

「我管不着,也没那个能力去管。」

「那是别人的院,别人的学子。他们受了委屈,自有他们的院长去操心。」

聂争的目光沉了下来。

那一双素来孤冷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一种极其执拗的东西。

「可苏秦。」

「是惠春分院的人。」

「是我聂争这一座分院里的学子。」

聂争极缓地将那一朵金花托在了掌心。

「我聂争在惠春分院院长这个位子上一日。」

「便不容许。」

「我惠春分院的学子。」

「在我眼皮子底下,受这一份本不该受的不公。」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聂争掌心里那一朵金花,骤然亮了。

那一朵金花化作一道决绝的流光,越过了点将台,越过了大半座山河社稷图,朝着那东南角挂着上等牌子的洞府,那个青衫少年的头顶。

笔直地飞了过去!!!

而就在这一朵金花离开聂争掌心的那一瞬。

一桩事,悄无声息地铺开了。

那不是聂争额外做的什麽。

那是三花灌顶这一桩手段自古以来便附带着的、谁也改不了的规矩。

金花有三。一朵护命,一朵示好,再加这最後一朵。

三花齐聚一人之顶,便是三位主考官联起手来,凌驾山河社稷图那块认死理的判定,亲手将一个名字钦点到第一的位置上去。

而一座府的年考里,一个被主考官三花灌顶、钦点为第一的名字。

是要让这一整座青云州府里每一个有品级在身的官员,都亲眼看上一看的。

这是荣耀。

也是再也藏不住的曝光。

刹那间。

整座青云州府。

无数道目光被惊动了。

………

青云府,户曹官廨。

姜诚正端着一盏温茶,立在窗前。

他是惠春县的前任县尊。

三年前从惠春那一方水土上挪了出来,升入青云府,做了户曹的佐贰官。

如今这一身熬上来的青绿八品官袍,比在惠春时气派了不止一筹。

他这几日的心情极好。

因为他姜家嫡脉的那个小辈,姜望,进了一座货真价实的绝等遗蹟。

那孩子从小是被姜家最好的资源喂大的。

族中长辈早就放了话,这一届年考的头名,姜望十拿九稳。

方才那战功榜上,姜望那两个字也确确实实、稳稳地钉在了第一。

姜诚捻着茶盏,唇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

姜家又要出一个人物了。

这对他这个在青云府里替姜家撑场面的人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可就在这时。

他眼前的虚空里,毫无徵兆地浮现出了一幅景象。

那是山河社稷图里的景象。

一座挂着上等牌子的洞府之外,一个青衫少年的身影。

紧接着,一行字烙进了姜诚的眼底。

主考官三花灌顶,钦点第一。

姜诚捻着茶盏的手,停住了。

他先是怔了一下。

而後,他几乎是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钦点第一。

这四个字,是要凌驾山河社稷图、把这青衫少年直接抬到第一去的。

也就是说。

他姜家那个姜望,要从第一的位置上被人挪下来了。

姜诚那一向沉稳的脸上,那一丝温茶般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

他没有勃然大怒,他在官场里熬了大半辈子,早过了那个一遇到糟心事就拍案而起的年纪。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将那盏温茶搁在了窗台上。

他望着眼前那个青衫少年的身影,那一双眼睛里掠过了一种极其复杂的东西。

三花灌顶。

三位主考官联起手来,为这一个少年,把姜家的天骄从第一上拽了下来。

这意味着什麽,姜诚比谁都清楚。

那意味着,这三位主考官是认认真真地把他们自己的前程,押在了这个少年身上。

要知道,姜望背後站着的,是冯丞相那一整条线。

敢动姜望的第一,便是敢去捋那条线的虎须。

可那三位还是动了。

为了这个连姜诚都不认得的青衫少年。

姜诚的目光落在那个少年身上,落了许久。

他没有去恨那个少年。

一个能让三位主考官豁出前程去钦点的後生,一个能从一座上等洞府里挣出连绝等都未必有的造化的後生。

这样的人,恨他是没用的。

姜诚心头掠过的,是另一桩更深、更冷的念头。

他想起了惠春。

想起了那一方他做过三年父母官的、贫瘠的水土。

那地方,穷。

那地方,出不了什麽大人物。

可如今。

那一方水土里,竟要冒出这麽一条连姜家天骄都要给它让一让位置的真龙了。

姜诚极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重新端起了那盏茶。

茶,已经有些凉了。

………………

与此同时。

青云府,另一座更深、更静的院落里。

吴潜正坐在一株老梅树下,闭目养神。

他是惠春县的前前任县尊。

比姜诚还要早上一任。

如今的吴潜,早已不在实缺上奔忙了。

他熬到了青云府里一个清贵的闲职,半只脚已经踏在了致仕的门槛上。

这些年,他唯一的爱好,便是侍弄这一院的老梅,看一看那些从他手里过过的卷宗,如今都长成了什麽模样。

惠春,是他做官的头一站。

那地方,他是有感情的。

就在这时,那幅景象也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一座上等洞府。

一个青衫少年。

一行钦点第一的字。

吴潜缓缓地睁开了眼。

他那一双因为年迈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了一丝讶异。

而後,当他看清那洞府所在的方位、看清那少年身上那一缕缕属於惠春分院的气息时。

这位致仕在即的老人,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竟极其缓慢地漾开了一丝笑。

那笑里,没有半分姜诚那样的复杂。

只有一种看着自家後院那株老梅,在自己都快走了的时候,终於绽出一枝惊艳满园的、迟来的春色时的欣慰。

惠春。

他做了三年父母官、熬尽了半辈子心血、却始终穷得叮当响的惠春。

竟出了这麽一个要被三位主考官钦点为第一、要惊动整座青云州府的後生。

吴潜伸出那一只枯瘦的手,极轻地抚了抚身旁那一株老梅的枝干。

他喃喃地对着那个他素不相识的少年,说了一句谁也听不见的话。

「好啊。」

「惠春那地方……总算也熬出了一条龙。」

.....

而在这一整座青云州府的最高处。

在那一座连姜诚、吴潜这样的青云府官员,一辈子也未必能踏进去几回的、巍峨大殿之中。

坐着一个人。

那是执掌整座青云州、统辖治下所有府县官民的州牧。

是这一方天地里真正说一不二的那一位。

在他的面前,那幅景象也浮现了出来。

一座上等洞府。

一个青衫少年。

一行钦点第一。

那位州牧没有说话。

他没有像姜诚那样搁下茶盏,也没有像吴潜那样抚过梅枝。

他什麽都没有做。

只有那一双深不见底、仿佛能映出整座青云州山河的眼睛里。

极淡,极淡地。

掠过了一丝。

讶异。

......

而在另一头,天鉴阁里。

气氛,已经彻底炸了。

那一面水镜里,先是映出了点将台上聂争掷出金花的那一幕,紧接着,又映出了那一朵金花化作流光、朝着苏秦那座洞府飞去的轨迹。

阁里那个资历尚浅的年轻教习,第一个叫出了声。

「聂……聂争院长,他……「

那年轻教习指着水镜,舌头都有些打结。

「他把最後那一朵金花,也……也给了苏秦?!」

这话一出,阁里几个教习齐齐变了脸色。

最後一朵金花。

他们都是官场里的人,谁不知道这一朵金花意味着什麽。

苏秦头上,本就有两朵了。

一朵是白县尊给的,一朵是赵县尊给的。

如今聂争这一朵再下去。

便是,三朵。

三花灌顶。

「这是……「

那年轻教习的声音抖了起来:

「这是钦点第一啊!」

阁里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那个一向以阴冷尖刻闻名的彭教习,从角落的阴影里,缓缓地开了口。

他这一回,没有半分讥诮。

那一向像夜枭一样的声音里,是一种罕见的、近乎於凝重的冷。

「钦点第一,意味着什麽。」

彭教习淡淡地道:

「你们都清楚。」

「从这一刻起,苏秦这两个字,便不再是一个二级院学子的名字了。」

「它要被摆到整座青云州府每一个官员的案头上。」

「包括,州牧大人的案头。」

这话落下来,阁里几人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那年轻教习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州牧大人。

那是他们这些教习,连名讳都不敢轻易提起的存在。

而苏秦那个名字,此刻就这麽直直地撞进了那位大人的眼里。

冯教习一直没有说话。

这位青木堂主,素来是阁里最会算帐的一个人。

此刻,他那一双精明的眼睛里,正飞快地盘算着一笔他这辈子都没怎麽见过的、骇人的帐。

「聂争……「

冯教习极缓地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好大的手笔。」

他这话,不是夸,也不是骂。

是一种纯粹的、被那一份豁出去的魄力震住了的喟叹。

「他这一朵金花砸下去,第一是给苏秦挣回来了。」

冯教习缓缓地道:「可他自己呢?」

「姜望背後是冯丞相那一条线。

钦点第一这一手,是当着整座青云州府的面,把姜家的天骄从第一上摘了下来。」

「这笔帐,姜家那边是一定要记下的。」

「聂争这是把他自己往後几十年的官路,都押在了这一朵金花上。」

冯教习说到这里,摇了摇头。

那一双精於算计的眼睛里,掠过了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

他算了一辈子的帐,凡事都讲究一个等价交换,讲究一个稳赚不赔。

可聂争这一笔买卖,在他看来,亏得没边了。

为了一个学子的公道,搭上自己的前程。

这种帐,他冯某人是无论如何也算不过来的。

也正因为算不过来。

他才更明白,聂争那一句「我惠春分院的学子,不容许受这份不公」,分量有多重。

阁里另一头。

罗姬一直站在那片阴影里,没有出声。

他望着水镜里那一朵正朝着苏秦飞去的金花,那张古板的脸上看不出什麽表情。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那一颗心,此刻正提到了嗓子眼。

旁人看见的,是荣耀,是钦点第一,是一飞冲天。

可罗姬看见的,却是另一样东西。

树大,招风。

他那个弟子,从今往後,要站到一个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地方去了。

站到那个连州牧大人都会留意的、最高、也最显眼的地方去。

那地方,风最大。

罗姬极轻地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他既为那个弟子高兴。

又为那个弟子,担着一份说不出口的心。

可他什麽都不能说。

在这满阁的人面前,他只是百草堂的一个古板教习。

他和那个青衫少年之间那一层最深的干系,是谁也不能知道的秘密。

於是罗姬只能站在那片阴影里,望着水镜,把那一份高兴和那一份担心,都死死地咽进了肚子里。

而在这满阁人之中。

有一个人的心情,比谁都要复杂。

丁巡检。

........

丁巡检站在阁中,望着水镜里那一朵越来越近的金花,久久没有说话。

他这心里头,翻江倒海。

头一层,是身为姜派之人的那一点说不清的别扭。

他是姜家那一系提携上来的人。

姜望从第一上被摘下来这桩事,於他的立场而言,算不得什麽好消息。

等回头姜家那边追究起来,他这种依附在旁的小官,多少也要跟着提心吊胆一阵。

可这一层别扭,只在他心头一闪,便被压了下去。

因为另一层更汹涌的东西,盖了上来。

那是一种,他这个把人看了一辈子、把宝押了一辈子的老吏,在亲眼看着自己押中的那一注疯长成参天大树时的目瞪口呆。

丁巡检想起了不久前的那桩事。

那时候,苏家村刚平了灾。

他看中了那个叫苏秦的少年,想招揽他去做一个灾伤勘验吏。

可那少年,婉拒了。

丁巡检当时不仅没恼,反倒高看了那少年一眼。

他还许下了一个在他看来已经极有分量的承诺。

三年。

他说,给他三年。

三年之内,他丁某人保举那少年,做一个九品人官,巡检。

巡检。

那是他丁某人从最底层的泥地里,熬了大半辈子才熬到的位置。

他把自己熬了半辈子的台阶当成一份天大的恩典,许给了那个少年,要他用三年去够。

那时候他觉得,这已经是他能给一个寒门少年的最大的善意了。

可如今呢。

丁巡检的目光落在水镜里那个青衫少年的身上。

三年。

三个月,都还没到。

那少年,就站到了这青云州府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的地方。

丁巡检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他这一辈子最擅长的,就是算这种帐。

苏秦钦点第一。

这大考的头名,是有奖励的。

其中最要紧的一桩,便是免试官身。

寻常学子要做官,得一级一级地考,一道一道地熬。

可苏秦不必了。

凭着这钦点第一的头名,他可以直接免了那些考核,踏入官身。

这还不算。

丁巡检还知道一桩旁人未必清楚的事。

苏秦,在那座洞府里铸出了一具节衍身。

而节衍身这东西,在授籙为官的时候,是能让一个人官加一等的。

丁巡检越算,後背越凉。

免试官身,再加上节衍身那官加一等。

那少年一旦踏入官场,他那起步的官职……

丁巡检的呼吸,顿了一下。

只怕,比他丁某人现在将要升任的那个惠春县地官主簿,还要高。

也就是说。

那个他要用「三年保举一个巡检」去施舍善意的少年。

只消几个月後正式入了官,那官职便极可能反压在他这个许诺人的头上。

丁巡检立在阁中,怔怔地望着水镜里那个青衫少年。

他心里头说不清的复杂。

最後,化作了一声极轻的、连他自己都听不真切的喟叹。

他望着那个少年,在心底极缓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他三个月前是断断不敢想的。

「苏秦啊,苏秦。」

「我曾想着,用三年的功夫,把你扶上一个巡检的位子。」

「可如今……「

丁巡检的目光,望着水镜里那一朵即将落到苏秦头顶的金花,望着那个即将被整座青云州府牢牢记住的名字。

「如今这整个青云州府。」

「谁不识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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