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真正伫立在青云府巅峰的十人!(2 / 2)

这十个人,到底是什麽样的存在?

卫长缨没说,只让他自己进去看。

这种留白,比直说更让人心里发沉。

苏秦活了两世,见过的人多了。

越是这种位置的人物,越不会平白卖关子。

卫长缨那一句你自己进去看,底下压着的东西,只怕比说出来的还重。

苏秦正想着,前头石阶的拐角处,转出来一个人。

那人一身灰麻短打,洗得发白,袖口还磨出了毛边。

他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儿薅来的枯草,趿拉着鞋,慢悠悠地往上晃。

走路的姿势没个正形,肩膀一耸一耸的,像个刚从田埂上偷懒回来、正琢磨着怎麽躲开管事的闲汉。

在这座处处透着森严气象的青云院里,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扎眼得很。

苏秦的脚步,顿住了。

那张脸,他认得。

太认得了。

只是比起上回见面,这人身上的气息厚实了不止一筹。

苏秦的神识极淡地一拂,心里微微一动。

养气八层。

上回见这位师兄,他还在更低的境界打熬。

这才多久,竟已经摸到了养气八层。

「王师兄。」

苏秦快走两步迎了上去,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头一个发自心底的笑。

王烨。

他的三师兄。

当年在二级院,把胡门社连同那面缝了又缝的绿幡,一股脑塞给他的人。

当年在传承空间里,把三级院血淋淋的内里一层一层扒给他看的人。

苏秦刚入三级院试听那阵子,两眼一抹黑,三级院的规矩门道,有大半是这位三师兄掰开了揉碎了,一点一点塞给他的。

哪个学党碰不得,哪条路是坑,哪个秘境的水有多深,王烨说起来,像是在数自家米缸里还剩几粒米。

那时候苏秦就知道,这位看着没正形的三师兄,是真把他当自己人。

王烨叼着草,抬眼瞧见是他,脚步也停了。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苏秦一遍,那根枯草在嘴角动了动,而後慢悠悠地开了口:

「哟。」

「我当是谁。」

「这不是咱们青云府的头名,苏大天元吗?」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嫌弃里裹着调侃,活像苏秦欠了他八百两没还。

可苏秦听着,心里却是一暖。

这才是王烨。

换了旁人,见了如今的苏秦,要麽仰着头巴结,要麽端着架子客套。

从执事堂那个站起来的执事,到丹枫院里那一声声师兄,这半日里,人人都因为他头上那几道光环,对他变了脸色。

唯独这位三师兄,还是当年那个叼着草、说话欠揍的混不吝模样。

在这座因为光环而对他客气、对他敬畏、对他疏远的三级院里,这一声阴阳怪气的苏大天元,竟比什麽恭维都让苏秦觉得踏实。

像是脚底下忽然踩到了一块结实的旧地砖。

「师兄说笑了。」

苏秦拱手:

「几月不见,师兄精进了。养气八层?」

「嗐。」

王烨摆了摆手,一副不耐烦提的样子:

「卡了好些天,差点没把老子卡死在里头。前阵子刚出关。」

这话说得轻巧。

可苏秦心里清楚,养气境每往上一层都难如登天。

能在这麽短的时日里啃下八层,王烨这个看着没正形的人,底下下了多少苦功,旁人看不见罢了。

王烨却没在这个话头上多停。

他盯着苏秦看了片刻,那双总带着三分痞气的眼睛里,忽然沉了下去。

他把嘴里那根枯草吐了。

「你家里的事。」

王烨的声音低了下来:

「我听说了。」

苏秦脸上的笑,微微一滞。

「我出关那天才听说的。」

王烨别开脸,望着山下:

「一出关,就有人跟我念叨,说你三叔公没了。

葬礼办得惊天动地,聂争去了,谢城隍去了,连徐黑虎都带着兵去了。」

「我当时就愣在那儿了。」

他的语气还是那麽冲,可那股冲劲底下,压着点别的东西:

「那几天,我正卡在那个该死的坎上,闭着关,两耳不闻窗外事。

等我出来,黄花菜都凉透了。」

「你三叔公下葬,我一炷香都没赶上。」

他停了停,低低地骂了一句:

「我闭的什麽狗屁关。」

苏秦心里头那根弦,被这句话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知道王烨的脾气。

这个人一辈子说不出节哀顺变、逝者安息那一类的话。

那些话太软,太漂亮,不是他的路数。

他帮人,从来都是用最刻薄的话、最嫌弃的态度。

当年替赵猛他们垫绿幡的租金,嘴里骂的是你们这帮废物连张幡都租不起。

可此刻,他用一句我闭的什麽狗屁关,把那份没能赶去送别的愧疚,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比任何一句体面的安慰都重。

「师兄言重了。」

苏秦摇了摇头,语气诚恳:

「闭关突破是大事,境界这东西,机缘到了半步都耽误不得。

叔公的事,是我家里的私事,哪能为这个坏了师兄的修行。」

「再说。」

苏秦顿了顿:

「叔公的丧事办得很风光。他走得安详。」

「风光?」

王烨瞥了他一眼:

「我托人细打听了。何止是风光。」

「罗姬师叔亲自去了,铺了十里的白花。

聂争一个七品仙官,给一个乡下老头作揖。

徐黑虎一百甲士,在村外垂矛站了一整天。

还有谢城隍,亲自下来,给你三叔公开了阴司的路引。」

他扳着指头数,数着数着,自己都摇起了头:

「我活了这些年,在三级院见识过的大场面也不算少了。」

「可一个乡下老头的葬礼,惊动了阴阳两界这麽多大人物——「

「这种事,我头一回听说。」

苏秦没有接话。

那些排场背後藏着的东西,有些能对人说,有些他得藏一辈子。

冬寒的传承,他与冬至一脉的牵连,顾长风那盘还没下完的棋。

这些,连王烨他也不能说。

他只是淡淡道:

「叔公他守了一辈子的根。值得。」

王烨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他这个人最懂分寸。

该问的问到底,不该问的一个字都不多嘴。

当年苏秦敢从他手里接过胡门社那面绿幡,看中的有一半就是他这份分寸。

「行了。」

王烨一摆手,把那点沉重的气氛一把抹开:

「人死如灯灭,活人还得往前奔。

你三叔公泉下有知,见你出息成这样,做梦都得笑醒过来。」

他重新薅了根草,叼在嘴上,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说说吧。我闭关这些天,外头是不是翻了天了?」

「我出关到现在,耳朵都快被你的事填满了。」

他掰着指头,一桩一桩地数,那语气又恢复了几分阴阳怪气:

「年考改制,三花灌顶,钦点第一。压了姜家那位麒麟儿一头。」

「白松院的雅士敕名,三十一年没出过,落你头上了。」

「还有,顾长风那个老古板,当众收你做了第七亲传。」

王烨一边数,一边斜眼瞅他:

「我说苏大天元。我就闭了这麽些天的关。」

「你这是把三级院搅了个底朝天啊。」

苏秦被他这副语气逗得笑了笑。

这些事,王烨出关後都只是耳闻,还没听苏秦亲口讲过。

苏秦也不藏着,捡着能说的,一桩一桩简略地说了。

说年考改制那一场,百万学子,他怎麽一步一步走到的最後。

说白松院里,那座五品灵筑如何自行触发了雅士的敕名。

说那一日,顾长风如何当众行了亲传的仪式。

他说得平平淡淡,凶险的、藏着的一概略过,只挑那些台面上的,三言两语带过。

可王烨听着,脸上的神色却一点一点地变了。

他叼着草,起先还是那副听热闹的吊儿郎当模样。

听到後来,那根草慢慢地从嘴角耷拉了下来。

他看苏秦的眼神,变了。

王烨是什麽人?

他是罗姬的亲传,是从一级院一路跳级杀进三级院的人物。

三级院里头的弯弯绕绕,什麽含金量,他门儿清。

苏秦轻描淡写说出来的这几桩事,随便拎一桩出来,都是寻常天骄做梦都不敢想的造化。

而这几桩,全砸在了一个人头上。

还是在他闭关的这短短些日子里。

「嘶。」

王烨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苏秦,半晌憋出来一句:

「我就知道,我当初把胡门社交给你,没看走眼。」

「可我没想到——「

他摇了摇头:

「我看走眼了。」

「我把你看小了。」

苏秦正要谦让两句,王烨却忽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这山顶之上:

「对了。你还没说。」

「你不在白松院待着,跑这青云院的山顶上来做什麽?」

「这地方,可不是什麽阿猫阿狗都能上来的。」

苏秦沉吟了一下。

他心里那一肚子关於青云班的疑问,正没处问。

眼前这位三师兄,对三级院的门道比谁都熟。

当年传承空间里,就是他把三级院最深的水一瓢一瓢舀给苏秦看的。

要解青云班这个惑,再没有比王烨更合适的人了。

「师兄。」

苏秦缓缓道:

「我方才,见了院长。」

王烨叼草的动作,停了一下。

「卫长缨?」

「嗯。」

「那个老家伙,轻易不见人的。」

王烨皱起了眉:

「他见你做什麽?」

「那位...可是整个青云院,名副其实的天啊。」

苏秦顿了顿,把那三个字说了出来:

「院长破例,召我进青云班。」

话音落下。

王烨整个人,僵住了。

那根刚叼上去没多久的枯草,啪地一声又掉在了地上。

这一回,他没有去捡。

苏秦看着他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他见过王烨各种各样的模样。

痞的,嫌弃的,算计的,通透的。

当年在传承空间里,这个人把三级院最骇人的秘辛说得像在唠家常,眉头都没皱一下。

可此刻,这位混不吝的三师兄,直愣愣地盯着苏秦,脸上写满了苏秦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震动。

发自骨子里的震动。

「你再说一遍。」

王烨的声音有些发乾:

「院长,召你,进哪儿?」

「青云班。」

苏秦一字一句,重复了一遍。

王烨死死盯着他,盯了足足三个呼吸。

而後,他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仰起头,长长地、又像哭又像笑地呼出了一口气。

「我的老天爷。」

他放下手,看着苏秦,那神情活见了鬼一样:

「苏秦。」

「你知道青云班,是个什麽地方吗?」

苏秦摇了摇头:

「院长没细说。只说,那里头都是有免试官身、志在天子门生的人,一共十个。还说,让我自己进去看。」

「十个……「

王烨喃喃地重复了一句,像是被这两个字戳中了什麽,猛地拔高了声音:

「对!就十个!」

「整个青云府,百万学子!整个三级院,数不清的天骄!」

「层层往上筛,筛到最後,就剩那十个,能站进那个班!」

他一把抓住苏秦的胳膊,力道大得吓人:

「你以为那是个寻常的班?那是青云院真正的脸面!是整个青云府,留给咱们这一代的,最锋利的那十把刀!」

苏秦被他抓得生疼,可他没有挣开。

他从王烨这副失态里,读出了事情的分量。

远比卫长缨那几句轻描淡写的话,要重得多。

「师兄,你别急。」

苏秦沉声道:

「你慢慢说。那个班,到底有多……「

「有多吓人?」

王烨松开手,後退一步,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平复心里头那股翻涌的劲。

他抬起手,指了指苏秦:

「我问你。罗影,你认得吧?」

苏秦点头:

「白松院,授课师兄。截天学党核心。养气九层。背後听说,站着三位仙官。」

「嗯。」

王烨冷笑了一声:

「罗影这人,你别看他傲。

他傲得有底气。在三级院这一届的正式生里头,他是数得上号的人物。

多少人见了他,得点头哈腰。」

「再说一个。徐子谦。」

苏秦心里一动。

那是徐子训同父异母的哥哥。

「新民学党的核心,合欢一脉的高阶修士。」

王烨道:

「这人比罗影还跋扈。家世,修为,手段,样样拿得出手。

在三级院里头,跺一跺脚,也能让不少人抖三抖。」

王烨看着苏秦,一字一句:

「你刚进三级院。这两个人,你是不是都得仰着头看?」

苏秦没有否认。

罗影也好,徐子谦也好,都是他此刻还需要正视、甚至仰望的人物。

「可是。」

王烨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就这两个人。」

「青云班,没他们的位子。」

苏秦的呼吸,顿住了。

罗影。徐子谦。

那两个连他都要仰望的人物。

进不去青云班。

「罗影想进。」

王烨缓缓道:

「截天学党在他身上砸了那麽多资源,背後三位仙官撑着,他做梦都想挤进那个班。可他够不着。」

「徐子谦也想进。新民学党的脸面,他要是能进青云班,整个新民一脉都跟着脸上有光。可他,也够不着。」

王烨盯着苏秦:

「这两个人,在三级院的正式生里头,已经是站在金字塔尖上的人物了。」

「可在青云班那道门槛跟前,他们俩连门缝都摸不着。」

苏秦立在原地,心里头掀起了波澜。

他原本以为,罗影、徐子谦那等人物,已经是这座山里头很高的存在了。

毕竟,罗影那一身养气九层的修为,那份截天核心的底气,连他都要正视。

可此刻王烨告诉他,这两座他需要仰望的山,在青云班面前,连门缝都摸不着。

那青云班里的十个人——

到底是什麽样的存在?

「师兄。」

苏秦的声音也沉了下来:

「那十个人,凭什麽进青云班?是凭修为,还是凭别的什麽?」

「问到点子上了。」

王烨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伸出一根手指,缓缓道:

「青云班的门槛,只有一条。」

「果位。」

果位。

这两个字一出,苏秦的心猛地一沉。

「青云班那十个人。」

王烨一字一句:

「个个,都已经铸就了果位。」

苏秦的瞳孔,微微一缩。

果位。

他太清楚这两个字压着多重的分量了。

养气九层之上,是铸身境。

这是一道天堑。

多少天骄一辈子卡在养气九层,头发熬白了,也迈不过铸身这道坎。

而铸身之上,凝聚自身大道、感应二十四节气、铸就金身的那一步,才是果位。

那是又一道,更高的天堑。

罗影,养气九层。

徐子谦,养气九层。

这两个人,连铸身境的门都还没摸到。

而青云班那十个人,个个都已经铸就了果位。

苏秦在这一刻,彻底想通了。

这就是为什麽,罗影和徐子谦,够不着那道门槛。

因为他们和那十个人之间,横亘着的,是铸身和果位两道望不到顶的天堑。

「还没完。」

王烨看着苏秦那变了的脸色,又补了一句。

这一句,像一记重锤狠狠砸了下来:

「那十个人的果位,还不是寻常的果位。」

苏秦猛地抬起头。

「是最顶级的那一档。」

王烨缓缓道:

「你也知道,二十四节气有高下之分。同样是凝聚果位,有的人凝的是低阶的,有的人凝的是高阶的。」

「寻常天骄,这辈子能咬着牙凝出一个低阶的果位,就已经是祖坟冒了青烟,够他在地方上当个体面的官了。」

「可青云班那十个,人人凝聚的,都是二十四节气里头最顶尖、最难求的那一档果位。」

他望着苏秦,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都掩饰不住的敬畏:

「那是什麽概念?」

「那是把别人拚了一辈子都求不来的东西,当成了起步的台阶。」

「那十个人里头,随便拎一个出来,放到地方上,都是足以镇压一方水土的存在。一个,就能压得一县、一郡喘不过气。」

「而他们,把这样的人物凑了整整十个,塞进一个班里。」

「只为了一件事——「

王烨顿了顿:

「全朝大考。」

「去那座汇聚了大周天下所有同辈妖孽的修罗场里,跟全天下的人争一个最高的名次,搏一个一步登天的将来。」

苏秦立在那石阶上,久久没有出声。

山风从他身边掠过,卷起地上那两根王烨吐掉的枯草,打着旋儿,飘下了山。

他终於彻彻底底地明白了卫长缨那句话的分量。

进了青云班,你那个青云府第一的光环,留在山下吧。

在那座山上,这个光环一文不值。

何止是一文不值。

他苏秦,养气九层。

连铸身境的门,都还没迈进去半步。

而那个班里的十个人,个个都已铸就了最顶级的果位。

每一个,都是能镇压一方的存在。

他和那十个人之间,横亘着的是一道望不到顶的鸿沟。

他这个第十二个,是踮着脚尖,被卫长缨硬生生提溜进去的。

进去之後,他要面对的,是十座他此刻连仰望都觉得脖子发酸的大山。

苏秦的心里,头一回生出了一种沉甸甸的压力。

可奇怪的是,在这压力底下,却烧着一团火。

王烨看着苏秦的脸色,把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神色尽收眼底。

他忽然笑了。

那笑里,有感慨,有唏嘘,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与有荣焉的痛快。

「苏秦。」

他拍了拍苏秦的肩膀:

「你知道,我刚才为什麽那麽失态吗?」

苏秦看着他。

「我王烨。」

王烨难得收起了那份痞气,语气沉了下来:

「是罗姬的亲传弟子。我从一级院一路跳级,杀进了三级院。这一路,我自问也算是个搅风搅雨的人物。」

「可青云班——「

他摇了摇头:

「我连想,都没敢想过。」

「那个地方,是给那些一出生就注定要登天的妖孽留的。

是给那些早早铸就了顶级果位的怪物留的。」

「像我这种从泥地里滚出来、靠着一股不要命的劲爬上来的,这辈子能在三级院站稳脚跟,能护住胡门社那帮兄弟,我就知足了。」

「青云班那三个字,离我太远了。远得,我连做梦都梦不到。」

他看着苏秦,一字一句:

「可你。」

「你一个刚进三级院、连试听生的身份都才洗乾净的人。」

「一脚,就踏进去了。」

「你这哪是入学。」

「你这是,一步登天。」

苏秦沉默着。

他知道王烨说的是实话。

他这一路走来,从苏家村的泥地,到惠春分院的天元,到白松院的雅士,到丹枫院的第七亲传。

每一步都走得快得惊人,快得让人脚下发虚。

可这一步,跨得最大。

大到他踮着脚,才勉强够到了门槛。

「师兄。」

苏秦缓缓开口,声音很沉:

「你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了。」

「那十个人,个个都有顶级果位,都能镇压一方。而我,连铸身都还没到。」

「我心里清楚得很。我这个第十二个,是踮着脚被人提溜进去的。」

他没有半分被泼天造化冲昏头的得意。

他抬起头,望向那座立在云端深处的山,目光沉静:

「可也正因为如此,我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往哪里使劲了。」

王烨看着他这副模样,愣了一下。

而後,他咧开嘴笑了。

那是一个很熟悉的笑。

当年在传承空间里,他用最尖锐的问题试探苏秦,苏秦交出完美答卷的那一刻,王烨就是这麽笑的。

那是一种棋逢对手、果然没看错人的笑。

「好。」

王烨重新薅了根草,叼在嘴上,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换了别人,听我说完这些,腿肚子早转筋了。」

「进了那个班,被那十个妖孽往那儿一衬,自己那点本事算个屁。

多少人当场就把自己给吓废了,从此一蹶不振,我见得多了。」

「你倒好。」

他斜眼瞅着苏秦,啧了一声:

「听完,眼睛还更亮了。」

他转过身,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山下晃。

走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什麽,回过头来:

「我闭关之前,听过一耳朵风声。」

「那青云班里头,似乎不太太平。

十个铸就了顶级果位的人凑在一块儿,各有各的来路,各有各的算盘。

学党的、世家的、散修的,什麽背景都有。」

「那地方的水,深得很。」

王烨盯着苏秦,难得正色道:

「你一个新进去的,根基又浅。进去之後,眼睛放亮些,耳朵竖起来,别急着站队,别急着出头。」

「先看清楚,那十个人都是什麽来路。」

他顿了顿,语气又痞了回去:

「等哪天我得了空,再慢慢跟你掰扯那十个人的底细。」

「你小子,自己掂量着,别被人三两口吃干抹净了。」

说罢,他一摆手,趿拉着鞋,晃晃悠悠地下山去了。

苏秦望着王烨那晃悠悠的背影,望了许久。

那个背影,还是当年二级院里那个叼着草、没个正形的三师兄。

可就是这麽一个人,在他刚入三级院两眼一抹黑的时候,把三级院的门道一点一点喂给他。

在他丧亲之後,用一句我闭的什麽狗屁关,把愧疚说得比谁都重。

在他被泼天造化砸中、头脑最容易发热的此刻,又一盆一盆地把青云班那骇人的分量浇给他看,生怕他飘了,栽了。

刻薄是真的。

护短,也是真的。

苏秦心里头那点因为青云班而生出的虚浮,渐渐沉淀了下来。

沉淀成了一团稳稳烧着的火。

他知道,前头有十座、十一座望不到顶的山。

他知道,自己和那些铸就了顶级果位的人之间,隔着铸身和果位两道天堑。

可他这一路,不就是从最低、最烂的那片泥地里,一座山一座山亲手爬上来的吗?

从聚元的垫脚石,到养气九层。从苏家村的泥腿子,到青云府的头名。

哪一座山,不是望不到顶?

哪一步,不是踮着脚够上去的?

苏秦最後望了一眼那座云端深处的山。

那里藏着十个铸就了顶级果位的妖孽,藏着一个独自登山的姜望,藏着一个给过他惊蛰气的蔡云。

也藏着,他接下来要走的路。

他收回目光,转过身,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着山下,朝着他暂居的住处走去。

铸身境。

果位。

顶级果位。

一道一道的坎,在他面前排开。

苏秦的眼睛里,那团火烧得比来时更旺了。

一步,一步来。

他从不怕,一座一座地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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