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薪火学党下任社长?泼天邀请!(2 / 2)

薪火党。

不是薪火学党。

苏秦在三级院这些日子,早已弄明白了这其中的分别。

学党,是三级院里头的东西。

说到底,是一群还没出仕的学子,抱团取暖、彼此援引的圈子。

听着唬人,可在真正的朝堂大佬眼里,不过是一群孩子的过家家。

而薪火党,是朝堂上的大党。

那是真正的、盘踞在大周仙朝中枢的庞然大物。

那里头站着的,是一个个手握实权的仙官,是能在朝堂上掀起风浪的人物。

学党和党,差着的,是从学府到朝堂、从学子到权臣的,一整道天堑。

寻常人,便是从三级院里挣扎出去,做了官,熬上几十年,也未必能摸到薪火党的门槛。

而蔡云说,等他全朝大考出来,引荐他,直接加入薪火党。

这一步,是要把他,从一个刚入院的学子,一脚送进大周仙朝最顶尖的那个权力圈子里去。

苏秦的呼吸,缓了一缓。

他强压着心头那股翻涌,沉声道:

「师兄……这份厚礼,太重了。」

「重吗?「

蔡云笑了笑,摇了摇头:

「对你,不重。」

「你那个青云府第一,你头上那些敕名,你身上那份心性。」

「配得上。」

他看着苏秦,慢悠悠地,又补了一句:

「我还没说完。」

苏秦抬起头。

蔡云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全朝大考,凶险万分。万一,你对自己考出来的名次不满意呢?「

「不满意,便复读。」

「咱们青云院的学子,是可以再战一届的。」

蔡云的声音,不疾不徐,可那话里头的东西,一字比一字重:

「你若是选择复读,留在青云院....「

「那麽,青云院薪火学党的下一任社长,就是你。」

苏秦彻底怔住了。

下一任社长。

蔡云这是,把两条路,都给他铺好了。

去全朝大考,他引荐入朝堂的薪火党,一步登天,直入中枢。

留下来复读,他便是青云院薪火学党的下一任社长,执掌一方,号令群英。

进,是青云。

退,也是青云。

无论苏秦怎麽选,蔡云都给他备好了一条泼天的坦途。

这一份拉拢,重得让苏秦的心,都为之一沉。

他活了两世,见过的诱惑不少。

可像蔡云今日抛出的这一份,这般周全,这般煊赫,这般让人无法拒绝的....

头一回。

苏秦垂下眼,看着面前那盏热气袅袅的茶。

他知道,蔡云在等他的回答。

这位棋手,落下了一枚分量极重的子,正含着笑,等着看他这枚被看中的棋,落在哪一格。

院子里,静了下来。

只有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蔡云没有催。

他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呷着,那从容的模样,仿佛笃定了苏秦没有拒绝的道理。

也确实没有。

任谁站在苏秦的位置上,面对这样一份厚礼,都该是纳头便拜,感激涕零。

可就在苏秦沉默的当口,蔡云忽然又开了口。

他像是想起了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语气随意:

「对了。」

「我记得,当初你应下入我薪火的时候,提过一个条件。」

「说是要身兼两党。薪火,还有,新民。」

蔡云放下茶盏,看着苏秦,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掠过了一丝极淡的东西:

「如今,你既要做我薪火学党的副社长,往後又是要入薪火党、或是接任社长的人。」

「再身兼着新民,名分上,就有些不清不楚了。」

他笑了笑,说得云淡风轻:

「那新民...」

「要不,就算了吧?「

苏秦握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来了。

他就知道,蔡云今日这一整套煊赫的承诺,最後,是要落在这一句上的。

副社长也好,薪火党也好,下任社长也好。

这些泼天的好处,是蔡云递过来的蜜。

而这句轻飘飘的「那新民要不算了吧」,才是裹在蜜里头的,真正的钩子。

蔡云要的,是一个完完整整的、只属於薪火的苏秦。

他不愿意,自己花了这麽大的本钱看中的人,身上还染着别家的颜色。

这道理,苏秦懂。

换了任何一个党魁,都会这麽做。

可偏偏,这一刀,砍在了苏秦最不能断的那条线上。

苏秦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新民学党。

他和新民的渊源,是赵县尊牵的线。

那位即将高昇州府的赵县尊,本身,就是新民学党的人。

当初在惠春,赵县尊曾通过丁巡检的口,给苏秦传过一道口谕。

说是,若苏秦愿意,可以加入新民学党。

那是赵县尊待过的、看重的学党。

苏秦那时候,并未一口应承。

可这条线,他也一直,没有断。

因为他知道一件事。

一件他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事。

新民学党,手握一门果位法。

冬至·复灵。

而新民学党里头,有一个叫吴尘的人,对这一门果位法,研究最深。

冬至。

苏秦的心,沉甸甸的。

枫林孤亭那一夜,顾长风告诉他,复活一个寿终正寝的人,要两道公文,两方大印。

大寒·定规,一言定寿。

冬至·复灵,一言复生。

两印齐落,死人方能堂堂正正地,活回来。

大寒那一座,他借着九缕大寒,已有了根基。

可冬至那一座...

冬至一脉的果位法,就在新民学党的手里。

那个叫吴尘的人,钻研最深。

苏秦若想凑齐那两方大印,若想有朝一日,把王虎,把三叔公,从那本生死簿上,堂堂正正地请回来...

新民学党这条线,他断不得。

那不是一个学党的归属问题。

那是他用一辈子立下的誓,是他心口那本帐上,最重的两个名字。

蔡云递过来的,是青云直上的坦途。

可那坦途的尽头,要他斩断的,是通往冬至复灵的唯一一条路,是他复活两个人的、唯一的指望。

孰轻孰重?

苏秦的心里,那杆秤,几乎没有怎麽晃动。

副社长可以不做。

薪火党可以不入。

下一任社长,可以拱手让人。

这些东西再重,也重不过那两个名字。

苏秦抬起了头。

他迎着蔡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脸上没有半分被泼天富贵冲昏头的痕迹。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会让这位棋手,皱起眉头。

可有些东西,他不能让。

「师兄。」

苏秦放下茶盏,撩衣,郑重地,对着蔡云一揖:

「师兄今日这份厚意,重逾千金。师弟……感激不尽。」

蔡云的眉梢,微微一动。

他听出来了。

苏秦这一开口,先谢,後头,便是要驳了。

「副社长也好,薪火党也好,下任社长也好。」

苏秦的声音,沉稳而诚恳:

「师兄给师弟铺的这两条路,师弟心里,掂得出分量。

这世上,没有几个人,能得到师兄今日这样的看顾。」

「可是。」

苏秦顿了顿,一字一句:

「身兼两党的事,师弟,恳请师兄,准师弟,照旧。」

蔡云端着茶盏的手,停住了。

院子里,那一缕竹叶的沙沙声,仿佛也静了下来。

蔡云看着苏秦,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温度,淡了几分:

「照旧?「

他缓缓放下茶盏:

「师弟,你可知道,你在拒绝的,是什麽?「

「师弟知道。」

苏秦垂首:

「师弟知道,自己拒绝的,是一条天底下最快、最稳的青云路。」

「那你为何,还要拒绝?「

蔡云盯着他,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是新民那边,给了你什麽我给不了的东西吗?「

苏秦摇了摇头。

新民给他的东西,他不能说。

那一门冬至·复灵的果位法,那个叫吴尘的人,那两个他要从生死簿上请回来的名字....

这些,他连一个字,都不能对蔡云吐露。

冬寒的传承,他与冬至一脉的牵连,他复活亡人的图谋。

这些,是他要藏进棺材里的东西。

所以,他不能说真话。

可他也不愿,对蔡云这样的人,编一套漂亮的假话。

蔡云的眼睛,看得穿假话。

苏秦只能,守住那一条,他能说出口的底线。

「师兄。」

苏秦抬起头,目光坦荡:

「不是新民给了师弟什麽。」

「是当初,师弟应下入薪火的时候,与师兄有言在先,要身兼两党。师兄,也应了。」

「如今,师弟还是当初那个师弟。这桩约定,师弟,不愿改。」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沉:

「一个人,若是今日为了副社长,便能改了昨日的约。」

「那明日,他为了更大的好处,是不是,也能改了今日的约?「

「师兄是何等人物,要的,想必也不是这样一个,风一吹就倒的人。」

蔡云盯着苏秦,久久没有出声。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茶炉上,水汽轻轻翻滚的声音。

苏秦垂着眼,静静地等着。

他知道,自己这一番话,半真半假。

真的是,他守约。

假的是,他守约的底下,藏着一条他绝不能断的、通往冬至的路。

可这半真半假的话,落在道理上,却是立得住的。

他赌的,是蔡云这样的人,看重的,恰恰是这份「守约」的分量。

良久。

蔡云忽然,笑了。

那笑声,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要复杂。

有意外,有遗憾,有一丝被拒绝的、棋手落子落空的怅然。

可在这些底下,竟还压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愿意承认的赞许。

「好。」

蔡云摇了摇头,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好一个,风一吹就倒的人。」

「苏秦,你这张嘴,倒是会说。」

他端起茶盏,呷了一口,那温和的神态,又回到了脸上:

「罢了。身兼两党的事,是我先应下的。我蔡云,也不是个出尔反尔的人。」

「既然你不愿改,那便,照旧。」

苏秦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对着蔡云,深深一揖:

「多谢师兄成全。」

「成全?「

蔡云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我倒要看看,你身兼着两党,往後这条路,怎麽走。」

「新民和薪火,看着相安无事,底下,未必就真的对付得来。

你一只脚踩两条船,将来船要是分了岔....」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苏秦一眼。

苏秦默然。

他知道蔡云说的是实情。

身兼两党,是他自己选的路。

这条路有多难走,将来会撕扯出什麽样的难题,他心里有数。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

为了那两个名字,这条船,他就算两头不讨好,也得踩着。

苏秦的心里,那个一直悬着的疑窦,又浮了上来。

新民学党。

他打听过这个学党的理念。

天下大同。

以功德约束百官,以百官约束万民。

那是一套,听着极正、极有担当的理念。

在那套理念里,做官的,头上都悬着一杆功德的秤,要替万民谋利,要受万民的约束。

这套理念,与苏秦心里「官者,牧也」那四个字,竟有几分暗合。

可奇怪的是。

赵县尊,是新民学党的人。

而那位赵县尊,做的是什麽事?

为了政绩,放任旱灾蝗灾,闹得惠春县饿殍遍野。

把苏秦拿命拚出来的功德,三言两语,敲骨吸髓,瓜分得乾乾净净。

那是一个,把「随波逐流」四个字,刻进了骨头里的官僚。

从他身上,苏秦看不出半分新民那套「天下大同」的影子。

一个理念那样正的学党,怎麽会出赵县尊那样的人?

是赵县尊背弃了新民的理念?

还是说,新民那套漂亮的理念底下,藏着的,是另一副,苏秦还没看清的面孔?

苏秦把这个疑窦,重重地,压回了心底。

这也是他不能断了新民这条线的、另一重缘由。

有些东西,不走进去,便永远看不清。

为了冬至,为了那两个名字,他要走进新民。

而走进去之後,这个关於赵县尊的谜,关於新民的谜,他,也要亲手解开。

「师兄今日的指点和厚意,师弟,都记在心里了。」

苏秦站起身,对着蔡云,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他以为,自己驳了蔡云这桩心意,这一趟,多半是要不欢而散了。

他正欲告辞,蔡云却抬了抬手,把他按住了。

「急什麽。」

蔡云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坐下。」

「你方才进门,我问你是不是为了那三缕冬水六序节气来的,为了传承塔那枚令牌来的。

你说都不是。」

「可你不为它们来,不代表,它们就不是你的了。」

苏秦一愣。

蔡云放下茶盏,摇了摇头,那神态里,有几分被拒的遗憾,可更多的,却是一种连他自己都压不住的赏识。

「说实话,你今日这一拒,拒得我心里头,确实有点不是滋味。」

蔡云坦坦荡荡地承认了:

「副社长,薪火党,下一任社长。我把家底都给你掀开了,你眼睛都没眨一下,就给我推回来了。」

「换了旁人,我此刻,早把脸沉下来了。」

他话锋一转,看着苏秦,目光悠悠:

「可你这个人,偏偏让我恼不起来。」

「一个守得住约、扛得住诱惑的人,我蔡云,就算拉拢不成,也舍不得为难。」

「何况....」

蔡云笑了笑:

「东西,是我早先就应下你的。

我蔡云说出去的话,不会因为你今日驳了我一桩心意,就收回来。」

「那不是我的做派。」

苏秦立在原地,心里头微微一动。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空手而归、甚至从此与这位大佬生分了的打算。

却没想到,蔡云这样的人物,被他当面驳了那样一份厚礼,非但没有恼,反倒还要把先前应下的东西,如数给他。

这份气度,这份做派,让苏秦对这位深不可测的师兄,又多了几分捉摸不透。

「师兄……「

「坐下。」

蔡云又重复了一遍,这一回,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那三缕节气,还有那枚令牌,我今日,一并给你。」

「不过....」

他顿了顿,看着苏秦,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掠过了一丝意味深长的东西:

「这东西怎麽给,给的时候,有些话要交代,里头,也是有门道的。」

「你若是接的时候不懂门道,这泼天的好东西,反倒会给你招来祸事。」

苏秦的心,沉了一下。

他重新,在石案前坐了下来。

蔡云没有立刻去取那些东西。

他只是端着茶盏,慢悠悠地看着苏秦。

像是在斟酌着,这门道,该从哪里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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