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栋这个人，表面上看是个热情务实、一心扑在事业上的厂长，但他对青蒿素的关注程度超出了正常范围。

一个中药厂的厂长，关注新技术、新产品是正常的。

但他在第一次见面、不到两个小时的接触里，就两次主动提起青蒿素量产的话题，而且一次比一次直白。

这不像是单纯的“求知若渴”，更像是一种带有明确目的的试探。

还有走廊里那个一闪而过的灰色身影。

那人是谁？是厂里的职工，还是别的什么人？

如果是职工，为什么要躲躲藏藏？

如果不是职工，那他出现在办公楼里的目的是什么？

还有那张压在玻璃板下的合影！

卫生部前任老大，现在已经被边缘化的人物，陈国栋却把他的照片摆在办公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这是一种政治表态，还是单纯念旧？

如果是前者，那陈国栋背后的关系网可能比他想象的更深更复杂。

易中鼎睁开眼睛，从怀里掏出那支钢笔，拧开笔帽，在笔记本上又添了几行字。

然后收起笔记本，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下午还要去看会场布置。

晚上还有接风宴。

真正的戏，还没开场。

中午，易中鼎在招待所的食堂简单吃了一顿饭。

食堂不大，只有四五张桌子，供应的是典型的食堂菜。

红烧豆腐、炒青菜、一碗蛋花汤，主食是米饭。

吃饭的时候，他又遇到了那个叫王霞的服务员。

她正端着饭碗跟另一个女工聊天，看到易中鼎进来，冲他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易中鼎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一边吃饭一边留意着周围的人和动静。

食堂里除了他和几个服务员，还有两三个住店的客人，看打扮像是出差办事的基层干部。

大家都各自埋头吃饭，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易中鼎吃完饭回到房间，脱了外套，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但没有真正睡着，只是闭目养神，耳朵始终保持着警觉。

走廊里的脚步声、隔壁房间开关门的声响、楼下街道上传来的汽车喇叭声和行人说话声。

所有声音都被他的神识收入闹钟，在脑海里形成一个空间地图。

大约一点四十分，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由远及近，在他的房门前停下。

接着是敲门声，三下，不轻不重，节奏均匀。

“易主任，您准备好了吗？车已经在楼下等了。”

那个年轻干事的声音响起。

易中鼎从床上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走过去开了门。

年轻干事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标准的接待式微笑。

“走吧，同志。”

易中鼎拿起桌上的钥匙，跟着他下了楼。

下午的会场设在沪上市工人文化宫的一间礼堂里，距离中药一厂大约二十分钟车程。

礼堂不算大，但布置得很用心。

主席台上方挂着红底白字的横幅：“全国中药制药技术交流会”。

台下整齐地摆放着几十张桌椅，每张桌子上都放着一份会议资料和一支铅笔。

靠墙的位置摆了几块展板，上面贴着各种中药制剂的生产流程图和数据分析图表。

陈国栋已经到了，正跟几个工作人员在主席台旁边说着什么。

“易主任，您看看这个场地怎么样？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您尽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