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如玉含笑道:「涉及仙神之上,纵使我持有洛书也难以扭转某些注定的死局,所以我也很期待鱼少侠能成为这场末劫中的第一个变数。」
「第一个变数吗?」守正略有些失神,想起了几十年前来过东荒,拜访过他的某人。
说来,那人和鱼吞舟也是关系匪浅。
他同样想成为未来大劫中的变数,为此不惜以身入局,只可惜最後,好像还是失败了?
「师兄!师叔祖!你们到底在打什麽哑谜?」守观终於忍不住了,满面焦灼。
守正抬手打断了她,缓缓站起身。
山风卷起他的道袍,猎猎作响。
他望向苍岭方向,在他眼中,那个方向的九幽魔气已凝成实质。
「在鱼少侠破局之前,」他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分量,「就由贫道代表此世武道,来领教下太古魔君的份量。」
……
……
张不虞第一时间赶到了道观前,尚在门外时,就觉眼前一花,仿佛有一轮日月自殿中跃出,清辉与炽光交映,晃得人心神失守。
道观之内。
正处於突破关口的鱼吞舟身形微微一震。
神通中期的壁垒早已在气运灌注下轰然破碎,他没有半分停歇,顺势催动道芽仙胚,开始在内天地中开辟第四道奇景——
。
此刻的内天地中,山峦拔升千仞,沧海水涨潮生,烟霞氤氲流转,三道奇景各自独立,却又以无极罡气为枢纽彼此呼应。
而在天穹之上,一轮清辉明月与一轮炽烈朝阳渐渐浮现,日月同悬,各自占据半壁天空。
此刻,清辉与炽光交替洒落,照得峦胜昆岳愈显苍劲,瀚海沧溟愈见浩渺,连弥漫其间的水岚烟霞都染上了一层淡淡光边。
山、海、烟霞、日月。
四大奇景各据一方,以山峦为骨、沧海为血、烟霞为气、日月为神,彼此之间涌动着无形却清晰的气脉联系。
峦胜昆岳的厚重向下沉;
瀚海沧溟的浩瀚向外延;
水岚烟霞连接二者;
日月悬於上方,如同一顶穹盖,将下方山海烟霞一并笼罩。
四重奇景落定之际,一股前所未有的圆融感在鱼吞舟体内轰然弥漫开来,像是这方内天地,终於从「拚凑」变成了「自成一体」。
四景相生相成,彼此勾连,形成了一座简陋却完整的天地循环。
虽然远未完成,但已经有了一方独立世界的雏形气象!
而就在这循环初成的瞬间,鱼吞舟的元神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然拔起!
他就像站在一座极速生长的山巅上,视野每息都在向更远处铺展,最终拔高到了无穷高处,感知到了一座玄妙高上天地的存在。
一座宏大古朴、氤氲着无尽道德仙气的宫阙,清晰地浮现在了他的神念之中。
宫阙悬於天外玄境,八处奇景环绕其中,道韵亘古,清净无为。
玄都天,八景宫!
果然如混天判断的那般,他八大奇景开辟过半,就能感知到玄都天的存在!
鱼吞舟只觉前方之路豁然开朗,这证明了他的选择没错,道德老师留下「玄都大法师」的道体於八卦炉中,就是让他以此为印证,最终八景为引,通幽玄都!
没有半分犹豫,鱼吞舟当机立断,凝聚全部元神之力,化作一道凝练无匹的流光,朝着那座隐隐浮现的仙天门户悍然撞去!
那层看似厚重的天地壁垒,在他元神触及的瞬间,竟是无声无息地向两侧分开,仿佛这本就是为他预留的道路。
最终,门户半开,丝丝缕缕的道德之气从门後溢出。
……
张不虞小心走进道观,却见鱼兄正盘坐道观中央。
他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到近乎不可闻。
但张不虞却能隐隐感觉到,鱼兄体内的气机,就像是一条大河正在冰面下奔流,表层看不出波澜,底下却已汇成洪涛。
忽然间,张不虞注意到祖器竟是早已苏醒。
是在等自己,还是……
就在这时。
鱼吞舟睁眼,周身气息瞬间内敛於无形,张不虞再无法感知到分毫。
「张兄,你回来了?」
鱼吞舟回头,不等张不虞开口,他径直道,
「你且在此稍等我片刻。」
他重新转向仙鼎,八九玄功在体内运转到极致,不灭金光从肌肤下透出,在他体表织成一层淡淡的鎏金光晕。
他的身形忽而挺拔如苍岳矗立,忽而飘渺如烟霞聚散,肌肤表面隐有山川日月,每一寸肌理都蕴藏着万钧之力,却又透着仙家独有的清灵缥缈,全然不是寻常横练功法的刚猛拙重。
「嗬,匹夫中的匹夫!」
仙鼎没等鱼吞舟开口,就洞穿了他的想法,冷笑一声,
「你倒是会挑,修了武道还不满足,还找了门仙道横练之法,是嫌自己不够『硬』,还是嫌自己不够粗鄙?」
「修了个横练之法,就以为自己登上仙道正途,能得到本尊的认可?」
鱼吞舟神色不变,心中冷笑,这脾性还真和他事前预料的大差不差。
就是不知道是软硬皆不吃,还是吃硬不吃软。
元神天地中,作为传法鱼吞舟八九玄功的重要代表,混天更是暴跳如雷,破口大骂道:
「哪来的破鼎!在这大放厥词!八九玄功这等直指大道根本的无上仙法,居然被视为普通的肉身横练之法?!」
「瞎了你的鼎眼!」
「道友,无需再多言,本座亲自来压制招妖幡!」
「盘它!」
……
「……小子,你确实有几分资质,放眼上古,也是世所罕见,只可惜你误入歧途,走的太远,回不了头了。」
鼎灵语气淡然,带着居高临下的惋惜,
「另外,你天赋虽不错,但在本尊见过的那些年轻人中,你不算最出彩,除非是那万万中也难寻其一的绝世仙才,不然本尊又岂会屈尊纡贵……」
刚要准备动手的鱼吞舟怔然当场。
许久,他才疑惑道:
「你是说……」
「鱼某不是那万万中也难寻其一的绝世仙才?」
不知为何,原本语气淡然、倨傲的仙鼎之灵,此刻竟是没了声音,诡异地陷入了沉默。
如果能具现形体的话,它现在应该会上演一场「脸色微变」,只因它隐隐从这个年轻人身上感觉到了一股古老、厚重、高远而不可寻的气息。
先前那种熟悉却又陌生的感觉愈发强烈。
鱼吞舟向仙鼎走去。
「小子,你想做什麽?」
仙鼎鼎身泛起青光,莫名觉得眼前这小子有些诡异,它第一次带了几分郑重和警惕喝问道。
「嗯?!」
鱼吞舟丹田中的人皇印碎片忽然大放光明,玄黄之气冲起,瞬间牵住了仙鼎的注意力。
就在这刹那间隙。
鱼吞舟一步跨过二者间的距离,直接伸手抓向仙鼎!
「小辈尔敢!」
仙鼎瞬间回神,又惊又怒,万万没想到眼前这小子居然敢直接对它动手!
「狂妄!」
鼎身青光剧烈震颤,若非顾念对方是人皇一脉,它一念之间便可将此子抹除。
可就在它要略施惩戒时,一股古老、纯粹、高渺得不属於这人间的气息,骤然充斥了整座道观。
那是道德仙气!
「嗡——」
一缕缕道德仙气从鱼吞舟背後的门户涌现,灌注入金刚琢。
黑白二色的道韵光晕猛然荡开,所及之处,仙鼎周身翻涌的青光猛地一滞,原本蓄势待发的鼎威竟被硬生生定在半空,连鼎壁上流转的山川纹路都黯淡了数分。
「你——」
鱼吞舟却没给它继续开口的机会。
他踏前一步,五指合拢,牢牢扣住了一侧鼎足。
入手冰凉沉重,触感早已超出青铜金石的范畴,沉得像握住了一整座山岳的根脉。
下一刻,他五指合拢的刹那,体内不灭金光轰然暴涨,浑身骨骼发出连绵不绝的细密爆鸣,宛如龙吟,每一寸肌理都在迸发出沛然莫御的力量!
沉腰,吐气,脊柱大龙节节拔起。
一声沉闷到极致、像是山岳根基被撬动的巨响!
张不虞站在门槛内侧,整个人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
这座自浮丘山立派以来便被供奉於此的仙鼎,此时此刻在他眼中,被鱼吞舟以一种最纯粹、最不讲道理的姿态,硬生生单臂举起!
那一袭青衫无风而动,不灭金光在他周身流转如织,映得他眉目之间带着一层近乎冷漠的沉静。
「一把兵器而已,也想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