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丘山。
云海翻涌。
守正道人立於茅庐前,双目微阖,自身法相隐於云雾之中,以法相视角俯瞰偌大东荒,仙鼎悬於他的身侧。
不多时,一道遁光自山下而来,正是真言老道长。
老道长率先开口:「这段时日,中原内地来的探子不少,所幸大劫将至,各家都在收拢力量,静观局势变化,皆无多少余力来插手东荒。」
仙鼎微微一震,发出低沉嗡鸣:「大劫将至,道德才会重定,时也命也,二者互相推动,亦是天定之理。」
守正道人笑道:「总而言之,这是好事,旧秩序崩解,新的道德才能立世。」
「就怕是福也是祸。」真言道长叹了口气,眉宇间带着几分忧虑,「我已听到消息,不少世族、宗派一边在私下接触东荒新武,暗中改良後纳入自家传承,一边打压东荒传向中原的法门,如今东荒武者要想入关,进入中原,难度陡然增加。」
「此外,我还听到风声,不少势力已在暗中将鱼少侠视为大敌!」
仙鼎嗡鸣一声,当场嗤笑:「自欺欺人罢了,天道只看根源,不看名目,只要他们修习了新武,就会成为重定道德的助力,这点由不他们。」
「这是阳谋,亦是大势所趋。」守正道人笑道,「至於祸也,大势所趋的洪流下,总有不甘者,想要逆流而上。」
「不过贫道唯一不解的,是这东荒凝聚的道德之气,竟有两个去处?」
他若有所思道:「或许当日贫道没有猜错,鱼少侠的大神庭之法,乃是在墨巨侠的炼真基础上升华而来,故而这份功德的去处,莫非就是墨巨侠?」
「什麽墨巨侠?」仙鼎当即问道,「此人师承何处,拜於谁家门下?」
守正摇头道:「墨巨侠师承何方,一直是个谜。」
仙鼎听完默不作声,心道道德一脉果然早有布局。
这麽看来,道德重定,已是势不可挡!
守正缓缓道:「不久前,执金卫邀请我浮丘山共探天庭,我和祖器都走不开,此番要麻烦师叔祖走一趟了。」
真言老道长凝眉道:「如今山门、东荒百废待兴,山上山下这麽多事,老道哪有余暇去天庭冒险。」
守正微笑道:
「大势不可挡,可引领大势的人,却可以更替。」
「不出意外,鱼少侠也会前往天庭,若我是中原各家,必会选在天庭中出手。如今天庭隔绝人世,大道混乱,便是杀了人,也未必承其因果。」
真言老道长神色骤变。
「一群魑魅魍魉,也敢螳臂当车,妄想阻拦道德重定的滔滔大势!」
仙鼎冷哼一声,周身腾起灼灼仙光,
+:
「人皇若在世,诛其九族、灭其三生都不为过!」
「真言,你持我法令,去天庭为道德一脉护道!」
一道玄黄烙印从鼎中飞出,径直没入了老道长的眉心,後者躬身称是。
守正心中唏嘘。
果然是太清道德一脉。
难怪鱼少侠能够请动祖器。
连失传已久的太清法脉都已现世入局,不知上清法脉又是何动静……
……
北原。
两道剑光一前一後。
前面那道清冷如霜,速度极快,却在距离北山郡两百里外的平原上,被後面的负剑男子截住。
男子一身青色道袍,正是上清山曾经领剑去往东海龙宫,当着整座龙宫的面,一剑枭首了一位龙族长老的绝仙剑寄主,云松道人。
「灵萱师叔,山门传话,让你即刻持戮仙剑前往神都,参与不久後的天庭之行,接应幽微师叔!」
对面女冠面容冷艳,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寒意,她同样背负一柄古剑,剑鞘之上刻着二字。
眼见这位师叔丝毫不理会,云松心中一边暗骂守心师叔祖不靠谱,一边踏前一步,一字一顿道,
「山门从未阻止师叔你向谢山河寻仇,但天庭重开事关重大,加上幽微师叔祖已深陷天庭,我上清四剑必须齐聚!」
「此事涉及我上清山万年大计,绝不可因私仇而坏!」
「还请灵萱师叔即刻随我去往神都!」
……
北山郡。
谢家,议事堂。
谢韬环顾下方,人人垂首肃立,眼中却有着相同的炙热。
他立於主位,手捧一卷鎏金法旨,沉声道:
「上古以降,人道无主,中原失序已久,纷争不休。」
「今人道重定,天庭将开,中原天地之主的宝座,合该我谢氏执掌!」
+:
话音落下,堂内依旧寂静,却有难掩的振奋在众人之间蔓延开来。
「此次,我谢家不仅要一举平定北溟,还要顺势拿下西漠,挟西、北之势入主中原!」
谢韬看向左手边的一位老者,沉声道:
「传仙祖法谕,离渊老祖带队前往西漠,务必彻底斩断北溟後方补给!」
「离火老祖则前往祖祠,领受仙兵,静待不久後的天庭开启。此次天庭之行,务必夺斩仙台中的斩仙飞刀!」
听闻此言,坐於右手边的男子挑眉道:「那鱼吞舟不用我来处理?」
谢韬开口:「仙祖已经确认,那鱼吞舟大概率是道德一脉的幌子,优先度向後排,离火老祖当以夺斩仙飞刀为首要目标,若有余暇,可将其顺手除掉!」
「哦?」谢离火凝眉道,「听闻此子在那佛国中,有以外景四层压制下界仙神的壮举,这般战力,可比当年的姜影还要强上数筹,如此居然还不是道德一脉的真正传人?」
「此为仙祖之言。」谢韬道:「仙祖还提到,在夺斩仙飞刀的前提下,若有机会,不妨将其擒回谢家。仙祖或许能通过他,确认道德一脉的残党。」
谢韬又补充了一句:「还是以斩仙飞刀为主,有不少势力和仙神,都已盯上此子,最後怕是轮不到离火老祖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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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座记下了。」谢离火淡然道,「这等妖孽的确要趁早扼杀,所幸他还只是神通,若有机会,本座会告诉他,大宗师和大宗师之下,是两重天地。」
谢韬看向第三人,也是谢家如今的第三位大宗师:
「山阴老祖刚飞升中原不久,仙祖的意思,是命你扫荡北原,引诱北溟那边出手,山河老祖会在暗中护持於你。待此战结束,便是您登临仙神之时。」
面容枯槁,神色淡漠的谢山阴点头,神色没有丝毫起伏。
随着一道道命令下达。
议事堂中的气氛愈发躁动。
谢家谋划了不知多少年的大业,终於在他们这一代迎来了收获。
……
……
神都。
伴随天庭将开的传言愈演愈烈,这座中原从上古延续至今的帝都,也愈发热闹了起来。
街边酒楼茶肆里,几乎日日爆满。
随便走入一间,都能听到里面的茶客酒客在高谈阔论。
「当今地榜第一,乃是遁去海外多年的青阳剑仙,这位离去多年,但名次几乎没动过,也就那位蜉蝣道人在跻身半步法相後,短暂压其一头。」
+:
「而地榜第三,便是我神都澹台家的大宗师,澹台应龙老前辈!」
「这三位,传闻都有和法相过上几招的资格。」
「而再往下,第四第五,分别是我神都的姜临凡大宗师,和萧润玉大宗师……」
「嘿,地榜前五,我神都就足有三位!」
酒肆的角落处,一名中年男子起身结帐,走向门外。
走到大门时,他忽然停下脚步,腰间那把空着的剑鞘忽然震颤了一下。
他侧目望去,却见一位似僧非僧,似道非道的光头男子,袒胸露乳,不修边幅地走来。
两人目光对上,光头男子嘿然道:「赵江雪,你不在你那个横江剑派待着,来神都作甚?就不怕死在了天庭中,你的横江剑派无人看守?」
中年男子收回了目光,平静无波,向外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人流中。
而那光头男子却是如同盯上了猎物一般,快步跟上。
而酒肆中先前还在大声议论,高谈阔论的众人早已鸦雀无声。
直到那两人消失多时,才逐渐有窃窃私语声传来。
「赵江雪?他就是地榜第十的赵江雪?」
「另外一个光……大侠又是何方高人?」
「似僧似道,此人恐怕就是那少林弃徒,地榜第十五的了悟!」
「嘶……这等强者居然都来了神都……」
一时间,酒肆中无人大声议论,都小心地四处看去,生怕周边的某位陌生人,就是地榜上有名的高人。
而这间酒肆,也仅是神都的一角。
一道道身影或明或暗,自四面八方涌入城中。
天下强者,齐聚神都。
……
……
真武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