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定北城。
此城为神都所在的中州与北原接壤之地。
一座茶楼中,几个围坐之人低声交谈:「我听闻凡是谢家治下的郡城,哪怕其中没有外景坐镇,也没有任何外敌来犯,你说那些人是不是————」
「嘘!噤声!这种话你也敢说!」
「呵呵,还用我说?人家就是这麽明目张胆!」
「那你能怎麽办?各大世家还不是束手无策,要麽等死,要麽低头,更别说我们这些普通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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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拓跋氏昔日何其跋扈,连谢家也不放在眼里,敢和谢家作对,现在如何?别说拓跋氏了,连庇护了拓跋氏十几个残存子弟的青羊张氏,都被灭门了!」
「我们这还算好,但我也准备搬去中州了,北原这边————实在太危险了。」
「搬去中州又能如何?你没听闻,距离神都不到百里的阳明县都被人屠了?要我看,现在的局势很明朗,谢家才是天命所归。」
「实不相瞒,我正打算带着家小去投我家二爷,他在石泉郡当差,那地界如今归谢家管,明日就启程。」
茶楼间逐渐陷入沉寂,诸位茶客手中的新茶都没滋没味。
茶水一凉,涩味就泛了上来。
有人语气复杂地低声感慨了一句:「这个世道啊————」
临窗边。
鱼吞舟放下茶杯。
数日前,他辞别了金前辈,从西漠而来,於昨日抵达了北原,开始调查和搜集北原这一个月来的情况。
如今中原乱象已生。
各地世家仅能自保。
虽然道佛两家的高手都已陆续下手。
更有燕宗主、了悟神僧、苏老帮主等法相牵头,奔波各地,追杀那些流窜的天外仙神——————
但终究是力不能逮。
这一路走来,鱼吞舟从坊间听到了不少小道消息,譬如那些从下界、天外而来的强者们,似平已经组成了同盟。
更有甚者,他们和中原的某些世家结盟,接受他们的供奉,或是雇佣。
如今来看,北原这边的格局,和传言中差不多。
如今北原八成以上的郡城,都落入了谢家之手。
剩下的一成不到,都是曾经出过仙神的千年世家,凭藉祖上留下的底蕴自锁城池,勉力支撑。
而凡是谢家治下,几乎无有城池受到天外强者袭扰。
这足以证明北原的诸多天外强者,都已被谢家拉拢。
谢家在下界经营多年,赶上此次天庭之行,也不知有多少谢家麾下的外景强者进入了中原。
再加上谢家在下界的地位和声名,也能拉拢和说服一批下界强者与之合作————
是以出现如今的情况,并不奇怪。
与之相比,西漠倒是要好上不少,虽然同样有不少天外而来的外景强者,却没有形成规模。
鱼吞舟轻叩桌面。
比起一盘散沙的西漠,北原这潭水的局势,比预想中的还要差。
忽然间。
他抬头望向茶楼之外。
一粒碎银滚落桌面,鱼吞舟的身影已如雾影般消散。
「张真君,这座城池您可还满意?」
一位锦袍年轻人在前领路,笑着对身後的年长者开口,「此地为北原和中州的接壤之地,亦是未来的城关之地,是我谢家入主中原的重要通道。」
年轻人的眉宇间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贵,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番气度,此人出自谢家嫡系,名为谢临石。
而他身後这位,看着四十岁的模样,身材高瘦,穿着一袭灰白长衫,面容古拙,双鬓微霜。
此人负手而行,目光扫过城中街巷,神色淡然,似乎对世间万物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尚可。」中年男子淡笑道,「只是,这麽重要的地方,交给张某?」
谢临石笑意更盛。
自从家族决定从北原起势,入主中原,他便被委以重任,负责接引、招待这些从下界而来的」
贵客」。
而能被谢家看中并特意拉拢的,无一不是下界赫赫有名之辈。
譬如他眼前这位,名为张九渊,走的是仙道一途,在下界乃是外景巅峰的大修士,为某一大教的太上长老。
而仙道的外景巅峰在中原,对应的正是武道大宗师一境。
为了拉拢此人,谢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许诺的不仅是功法、丹药,更有日後中原重新洗牌之後的「分封之利」。
「晚辈已得族中授权,只要前辈愿意助我谢家守住这座门关,不久後搭建飞升台,我谢家可襄助太上北玄教飞升中原,成为中原的道门祖庭。」
谢临石满脸真诚地抛出了谢家能给予的最大橄榄枝。
「哦?」
张九渊面露笑意,「北原谢家的诚信,张某还是听闻过的,如此诚意,倒也不枉本真君拒绝了群仙盟的招揽,来了你们谢家的阵营。」
「也罢,本真君便替你们谢家看看大门。」
「谢家不会亏待任何一位盟友。」谢临石笑容真挚,又笑道,「群仙盟乌烟瘴气,妖气冲天,张真君这等道门高真去了那,才是明珠蒙尘了。」
张九渊忽然道:「我听闻,中原的仙神强者,已经追剿群仙盟去了,这消息是真是假?」
「自然是真,不过短时间内怕是出不了什麽结果,群仙盟上面那几位的手段还是颇为不凡的,我谢家也在暗中提供助力。」
谢临石笑着道,「毕竟有他们为我们吸引火力,我们北原也能太平不少。」
「不愧是谢家,」张九渊淡笑道,话锋一转,「不过本真君还有个要求。」
「前辈尽管提。」
「此城既然为我镇守,那城中百姓皆为我一人资产,可有问题?」
谢临石笑容一僵,低声道:「张真君,现在中原各家反扑严重,您若是动静太大,难免可能引来那些法相、大宗师的目光,届时就得不偿失了。」
他心中叹息,这位即使出自道门,可依旧改不了下界的习气,视天地间的一切为道材。
「这点本真君自是有数。此城也有数十万人,本真君岂会如那群妖蛮一般涸泽而渔。」
张九渊淡笑道,「我道门修行,讲究循序渐进,春夏秋冬各有其序。这满城百姓,本真君自会好生经营,不会做那杀鸡取卵的蠢事。」
他的目光扫向城中的诸多子民,轻声感慨道:「普天之下,皆为道材。」
「若天下能供养我一人,何愁不能求仙问道,成尊作祖?」
谢临石听出他话中意味,知晓这位不会和那些蠢货一般胡来,便拱手道:「前辈深明事理。」
「既然前辈应下了,那不妨配合演上一场戏。」
「什麽戏?」
谢临石满脸笑意道:「不久後,会有两位外景联袂而至,侵袭这定北城,到时候前辈只需出面阻拦,将那两位惊跑,就可顺理成章地入主此城。」
张九渊不以为意道:「此城驻紮的世家都已经迁移进中州了吧,就剩下大小猫三两只,还需要这麽麻烦?本真君一根指头就能碾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