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九道十二显,玄都玄都(1 / 2)

何良弼掷出的茶盏裹挟着灵光,破空而至。

陈舟的身子微微一绷,眉眼凝沉。

心念电转间,空闲的左手已然是探向袖中水元珠。

可就在那茶盏即将逼近身前三尺之际,他忽然察觉出一些端倪来。

那茶盏之上所附着的真炁并不剧烈浓厚,反倒是——

薄。

很薄。

薄到似乎只像是在茶盏杯壁的外面裹上了一层极其细微的轻纱。

如此一来的话,此番看起来便不像是什麽暴起偷袭的手段了。

而且那层真炁所附着的方式,极为刻意地避开了杯中茶汤。

只将盏壁与盏底箍住,使茶水凝而不溢,却丝毫没有伤人的意思。

陈舟心头一动,探向水元珠的手悄然收回。

而後在眨眼间的极短功夫里,便将此中关窍想了个透彻。

此人若是当真想要动手,以方才那般激荡灵机的声势,断然不会用一只茶盏来做起手。

况且眼下玄真公主尚在自家对面,若是悍然以术法袭来,保不齐便会波及此人。

以这两位言行间对玄真公主的恭敬而言,断然不会做出这种事。

如此一来的话,答案便只剩一个了。

这位何姓的修士,当是要试他的深浅。

想必茶盏上的那层薄薄真炁,必然会是一触即散。

届时失了凭依的杯盏必然倾倒,继而将满盏的茶汤泼人一身。

於修行者而言,倒也算不上什麽伤害。

可於颜面而言,却足以叫人下不来台。

若是陈舟当下接不住,应对失措,出了丑。

那先前种种因为误认而生的敬重、信服,便是要大打折扣。

往後这诸般合作之事,自也休提了。

陈舟心下了然。

面上不见半分慌乱,甚至连身下的坐姿从头到尾都没什麽变动。

只是在那茶盏飞至身前三尺的一刹那,微微张口。

一缕焰光自唇齿间吐出。

不烈,不猛。

像是冬日夜里从炉膛中飘出的第一缕暖烟。

可这缕焰光甫一离口,便在掌前三寸处骤然铺展开来。

赤色的火焰化作一团薄薄的云霞。

没有那种杀伐时裹挟真炁的凌厉灼热,反而格外的内敛控制。

火云平铺,如掌似托。

飞来的茶盏落在火云上,便如同落在了一面无形的案台。

稳稳当当。

不颤不晃,茶盏当中的茶水纹丝未动。

何良弼附在杯壁上的那层真炁在接触到火云的刹那,果然如同陈舟所料,一触即散。

可茶盏并没有倾倒,而是妥妥帖帖的落在那片赤色霞光上。

殿中一静。

齐远山正暗暗打量过来的神色凝滞。

他同何良弼大半辈子的交情,默契十足,都不需言语,光是一个眼神便足以了然对方心头所想。

方才他呵斥对方,却是故意如此,便是为了眼下这一个试探做铺垫。

想要试探这位道友的深浅,再度验证自家想法。

可眼下……

面前这位陈道友的应对,不但从容,而且漂亮。

张口吐焰,火化云霞,托盏於掌。

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那般火法的运使方式尤其叫齐远山侧目。

不比那些世俗散修之流大开大合的粗犷御使,却是深入微里,聚散由心。

这般手段,绝非寻常修士所能为。

便是换做一些浸淫火法多年的积年老修,眼下也未必能做到此般轻描淡写。

齐远山心头最後那点疑惑,便在这一刻尽数消散了。

还有什麽好怀疑的呢?

能将真炁御使到如此随心所欲之境的修士,若不是出身大宗,师承有序,又能是什麽?

侧首的玄真公主同样在看。

只是她看到的东西,比齐远山更多了一层。

那缕焰光的底色,是赤。

可赤色下,却隐隐透出一抹近乎无色的清冷光华。

虽然看上去极其通透,却又有一种近乎凝滞的流动感。

玄真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那抹光华的质地,她并不陌生。

不,应当说,自幼年时被师傅收入门下後,她便那些古卷典籍里见过无数次对这种真炁性质的描述。

只是从未亲眼见到过,但今日却是看到了。

「玄都……」

如此两个字在心底无声掠过,旋即又被她按了下去。

……

陈舟将掌前火云微微一收。

赤色光焰的声势敛去大半,只余一点温热托着那只茶盏。

他伸出举着自家茶盏的右手,向前轻轻一碰。

「何道友却是太过客气了些,便是奉茶,也无需如此。」

陈舟抬起头来,目光越过茶盏,落在对面那张面色有些僵住了的脸上。

语气不重不轻。

「只不过嘛……」

探眸向前打量了下。

茶色仍旧澄碧,热气却早已散尽。

「这茶水,倒是有些凉了。」

话音落时,陈舟的眸光里忽而有什麽东西一闪。

没有什麽寒光、杀意,但却比这两种东西更为叫人心底发寒。

像是行在路上,目光混不经意的扫过身旁的陌生人。

可偏偏就是这种注视,叫何良弼的後背骤然升起一片密密麻麻的寒栗。

他心头一紧,後悔之意登时涌了上来。

倒也没有说後悔出手试探,而是後悔惹了不该惹的人。

方才齐远山一番话点到了他心头,他自知那是暗示,要他配合着试上一试。

两人在玄真公主身边共事多年,这般默契自也不必言说。

齐远山话语间将气氛烘到那个份上,他便顺势而为。

可万没想到的是,自己纵然已经足够高看此人,却依旧低估了他。

那团火云看似轻飘飘的,可何良弼是修行中人,岂会看不出其中暗含的压制之意?

对方若是真愿意,那团火焰完全可以将这只茶盏连同上面的真炁一并吞没,而非是等其消散。

而他之所以没那麽做,不过是留了面子罢了。

何良弼的喉结上下一滚,正想开口找补几句。

便见面前那被火云托举的茶盏忽动,朝这来时方向而去。

可也不是朝着何良弼的面门而去。

而是倏而升高,悬在了两人间的半空。

就在它停顿在最高点的时候,陈舟动了。

五指虚张。

一团赤色的焰光自掌心涌出。

这一回,便不再是先前那般内敛温和的火云了。

焰光在离手的一瞬间猛然膨胀,裹挟着灼灼热浪席卷而出。

赤色的火焰如同一条倒卷的绸缎,呼啸着将半空中那只茶盏整个吞没。

火舌翻卷,热浪生灼。

殿中的温度在这一刻骤然攀升了几分。

隐隐的焦热之意朝着四面八方弥散开来。

何良弼瞳孔一缩。

身为炼炁修士,他能清楚地感知到那团火焰里蕴含的真炁几何。

虽不至於伤人性命,可这般灼热裹挟着硬邦邦的瓷盏砸落身上,便是修士,躲闪不及也要出个大丑。

更何况那火焰里的热量也不是摆设。

而是真真正正的灼人之力。

若是再多蕴上一分,落在肉身上便是一道道灼伤。

思绪电转,已是明了了眼前修士的想法。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你用茶盏试我,我便用茶盏还你。

何良弼的面色一白。

他倒不是怕了。

可方才出手在前,此番若是被这般打回来,那便是自讨苦吃,怪不得旁人。

更要命的是,自己和齐远山配合这一出,本就没得了自家殿下的允许。

倘若眼下对方这般酷烈回敬自己没有接下,那丢的便不止是自己的面子了,更是殿下的颜面。

若是坏了殿下方才好不容易同此人建立的交情,那才是真正的大祸!

何良弼心中暗暗叫苦。

一旁的齐远山面色同样变了。

虽然以他的修为来说,挡下这等明显收着劲的焰火并不为难。

可问题是,他若出手替何良弼解围,那便等於是公然同面前这位道友过不去了。

你挑衅在先,人家还你一招,情理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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