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人生何处不相逢(1 / 2)

陈舟面色微凝,遁光不减,目光却已朝着下方的海面沉了下去。

方才那一丝异样极其细微。

若非他这些时日以来灵觉日益精进,加之成就玄光後感知愈发敏锐了几分,怕是当真要错过了。

可一旦察觉到,便再难忽视。

在那头方才被他了结的灰甲海兽屍首往南约莫三五百丈远的海面之下,有一头体型颇为庞大的水兽正在缓缓游弋。

此物行动迟缓,鳞甲间隐约透出几分暗沉的光泽,看上去不过是这片海域中随处可见的寻常大鱼罢了。

可问题在於。

那水兽的腹下,还藏着一个东西。

陈舟的灵觉在扫过那片海域时,最初也只当是水兽本身的灵机波动。

可稍一凝神细辨,便觉出了不对。

那道气机虽然隐匿得极深,刻意压制在了一个极低的幅度内,可其本质却同寻常水族精怪的灵机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他从不曾在此方界域中感知过的怪异存在。

落在灵觉感应当中,仿佛是一团被压缩到了极致的炽热火球,气血旺盛浑厚,远超世俗中人。

可偏偏又不见半点真炁的痕迹。

就好像此人一身修为,全然不是靠着灵机真炁在支撑,而是以纯粹的肉身血气在驱动。

陈舟眯了眯眼。

心底的某段记忆被这般异样触动了一下。

先前同韩益交谈时,对方曾提过此间洞天中出了一个颇为叫人头疼的劫道恶修。

据说此人不通寻常法术,乃是练体一脉的武修,体魄强横,手段蛮横,更生了一双能见宝光的法眼。

一个月时间下来,有不少人载在他手里。

「洞天这麽大,真就这麽不巧让我撞上了?」

心道一声,陈舟却也不惊,反倒是在嘴角处浮出了一丝极淡的玩味。

此人潜伏在水兽下方,借其庞大的躯体遮蔽自家气机。

若非灵觉格外敏锐的修士,恐怕当真会被瞒了过去。

待到猎物从上方掠过时,只消暴起出手,趁其不备便可一举得逞。

不得不说,这法子倒也确实狡猾。

只不过……

陈舟的目光在那片海面上停留了一息,旋即收回,不着痕迹。

换做半月前刚成就玄光时撞上这等角色,他或许还要多掂量几分。

可眼下里,玄光已经过了数日的打磨,诸般手段御使起来,自是更上一层楼。

况且眼下折柳在手,其内里禁制更是被自己尽数炼化,锋芒更胜往昔。

纵是那人肉身再如何强横、手段再如何蛮不讲理,可纵剑一道,讲求的便是一个「快」字。

只要不使其第一时间接近到自家,纵使其有万般手段也是难以施展而出。

如此想着,陈舟面上的戒备反倒是褪去了大半。

右手不动声色地探入袖中,指尖在三枚水元珠的表面轻轻一拂。

继而又顿了一下。

沉吟片刻後,手指还是从水元珠上挪开了。

自打进了此方洞天且和澹台晟共处一地之後,陈舟便不曾再动用过这三枚水元珠。

倒非是觉得此物不堪用。

而是先前素还真在露台上提点过的那番话,叫他心头一直存着一桩隐忧。

此物本是澹台晟亲手祭炼,赐予两子防身之物。

纵然陈舟事後将其烙印炼去重新祭炼了一遍,可修行之道奇妙万端。

成套的法器间若有同源之妙,那主人在近处是否能循着某种暗合的感应察觉到蛛丝马迹,却也犹未可知。

先前在外面时,便隐隐察觉到此物有些许异动。

眼下虽说是洞天内里,地域辽阔,但到底是在同一方天地当中。

若是贸然祭出,万一果真被那老贼以什麽手段循迹而至,却也又是一桩麻烦。

「暂且不用就是。」

指尖从水元珠上收回,陈舟心头已有了决断。

眼下已有玄光傍身,区区一个劫道的武修,尚不至於要他把底牌都掀了出来。

单凭摺柳一剑,足矣。

如此想着,陈舟便也不再理会那厮,遁光不减,依旧朝着方才看好的一处落脚小岛掠去。

姿态从容,不疾不徐。

仿佛全然不曾察觉到水面下那道隐匿的气机一般。

……

水面之下。

一道身影正紧紧贴伏在那头大鱼的腹下,四肢死死扣住鱼腹两侧的甲缝,周身气血压制到了极致。

若是旁人在此,必然认不出这副模样来。

一身粗布短褐早已被海水泡得发白,补丁摞补丁,袖口更是撕开了一大截,露出结实黝黑的小臂。

面上糊着一层不知是泥还是海藻的污渍,遮去了大半容貌。

唯有一双眼睛在这般狼狈当中依旧亮得出奇。

黑白分明,精光四溢。

此人,便正是被守静道人丢入此中的周元。

头几日,周元几乎寸步难行。

他不会遁法,不能淩空,甚至连在海面上长久站立都做不到。

只能凭着一身武夫的本事,在礁石岛屿间跳来跳去,饿了便徒手捉鱼充饥,渴了便以武道真气滤去海水中的盐分,勉强餬口。

那般日子说来也是窘迫到了极点,比先前在原始丛林里厮杀的时候都要差上几分。

可也恰恰是这般极端的境遇下,周元被师父在十万山中磨出来的那几分凶悍和韧性,便也派上了用场。

他很快便摸清了此间洞天的门道。

水族精怪虽多,可大多数都不过是些没什麽灵智的蠢物。

只要摸准了它们的习性与活动规律,避开那些实在招惹不起的大家夥,靠着一身气血和武道手段,猎杀些中小型的水兽倒也并非不可能。

加之那枚鲛女所赐的白珠入手後,他便明白了此间的规矩。

於是日日狩猎,积攒精气。

可好景不长。

很快他便发觉,以他眼下活动不便的能力,光靠猎杀那些水族海兽,收益着实寥寥。

想要依靠精气强化肉身,自己弄来的那点只是杯水车薪罢了。

於是乎,周元的歪脑筋便动了起来。

既然自己猎不够,那别人猎够了的,不也是一样的麽?

反正此间洞天内又没有什麽王法规矩,修行中人各凭本事,天经地义。

况且周元本人对此事也完全没什麽心理负担。

毕竟他打劫归打劫,从不伤人性命。

至多就是把人打晕了扒光家当,顺道还会好心把人放在最近的海岛上,不至於让他们喂了鱼。

在周元眼里,这已经算是盗亦有道,比那些劫修之类可是好上太多。

只不过眼下里这一单生意,周元的心头却是多了几分不寻常的凝重。

先前他从远处便瞧见了这道遁光。

其人速度极快,灵光内敛,周身气机凝练浑厚,一看便知不是什麽软柿子。

若是寻常时候,周元大抵也就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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