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後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灯光明亮。

埃文斯在值班台後写医嘱，见他们出来，抬手招呼了一下。

「米格尔我安排人看着，你们回去吧。」

「谢了。」林恩说。

推开大门时，天已经黑透。

夏夜的空气还是热的，柏油路面散着白天积下的热气。

几条街外有人放多米尼加音乐，鼓点不紧不慢地传过来。

回家只要走三分钟。

维多利亚走在林恩左边，两个人一路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运动鞋踩过人行道，余光里，林恩还按平常的步子走着。

手臂垂在身侧，走得近了，指尖几乎就要碰上。

维多利亚没有伸手。

街角的消防栓旁蹲着一只胖猫，橘白相间。有人走近，耳朵动了一下，又把头埋了回去。

平时走这条路，维多利亚已经在想接下来要做什麽，很少留心路边。今天看见那只猫，她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

她蹲了下来。

猫抬头看她一眼，琥珀色的眼睛又慢慢眯上。

维多利亚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猫的脑袋。猫歪过头，把下巴往她手心里送。

猫毛很软，晒过一天太阳，虽然现在天色已经有些黑了，可摸着还有点暖洋洋的。

林恩也停住了。

他单膝跪下来，把手搭在猫背上，顺着毛慢慢往下摸。

猫发出一声呼噜，身子松下来，舒舒服服地趴低了。

「真胖。」维多利亚说。

「有人喂它，喏。」

林恩朝消防栓底下抬了抬下巴。那里放着一只纸碗，碗沿啃得参差不齐，里面还剩半把猫粮。维多利亚看了一眼，低头挠起猫的耳根。猫歪着脑袋，眼睛眯得更细，呼噜声也响了。

林恩顺着猫背摸过来，手到了她指尖旁边。

轻轻碰了一下。

谁也没把手缩回去。

两人的手指隔着柔软的猫毛挨在一起，仍旧慢慢摸着，谁都没特意避开。

猫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维多利亚挠了两下。猫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粉色舌头一卷，露出一排小牙。

她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卡西还在等我们呢。」林恩说。

维多利亚最後摸了摸猫的脑袋，站起来，拍掉膝盖上沾的一点灰。

猫看着她起身，甩了一下尾巴，又把头埋回爪子里。

转眼又是刚才蹲在路边的样子。

布鲁克大道的公寓楼里，几扇窗户亮着灯。七楼客厅的落地窗透出暖黄的光。

卡西在家。

林恩先刷了卡，门禁亮起绿灯。

电梯上的数字从一跳到七，镜面电梯壁映着两个人的背影。他们都没往镜子里看。

走廊尽头，门底下透着一道光。

推开门，先闻到了花椒和葱姜的味道。

卡西站在中岛後，腰上系着围裙，面前七八只小碗摆得整整齐齐。

土豆切成了细丝，泡在清水里。鸡胸肉切丁，用淀粉和料酒拌过。

干辣椒剪好了，炒熟的花生米装在最小的碗里。姜末、蒜末、葱花各盛了一碟，最右边放着用酱油、醋、糖和淀粉调好的碗汁。

一棵洗过的西兰花搁在砧板旁，还没掰开。

中岛靠窗的一头已经摆好了凉拌黄瓜。滚刀切的块，拌了蒜泥和香醋，上面撒着白芝麻。

炒菜的灶眼还空着，锅也没烧热，就等他们回来动手。

「可算回来了。」

卡西扯了扯围裙：「我都以为你们今晚住医院了。」

林恩换好鞋，先去水槽边洗手。维多利亚跟在後面。

他按了两泵洗手液，搓够二十秒，指缝、指尖、手腕一处没漏。三个医生住在一起，厨房水槽边常年放着一瓶医用级无香洗手液，进门先洗手，这是他们一直以来的习惯。

卡西看着他们排队洗手，摇了摇头。

「看你们洗个手，我都想问一句，今天做什麽手术。」

林恩没接话，用纸巾擦乾手，走到灶台前开火。

他把他袖子往上卷了卷，露出结实的小臂。

锅热了，倒油。等油冒烟，放入花椒，炸几秒就捞出来。

接着下干辣椒段，辣味一下子呛了出来。

「鸡丁给我。」

卡西把拌好的鸡丁推过去。

林恩把鸡丁倒进锅里，颠了两下。锅勺接连碰响，鸡丁在热油里滑散，很快一起变了色。

维多利亚站在中岛另一边，拿着一双筷子，一时不知道能帮什麽。

「帮我把花生倒进小盘子。」卡西指了指那只碗。

维多利亚照着做了。

「葱花先放着，最後再撒。」

「好。」

她在厨房里一向只能洗洗菜、切切葱姜蒜、递递东西，再把做好的菜端上桌。

术前准备做得再熟练，到了备菜的时候，她还是常常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

林恩倒入碗汁，翻炒几下，鸡丁裹上了浓稠的酱汁。装盘後，再撒上花生米和葱花。

宫保鸡丁做好了。

接着炒土豆丝。锅洗过，重新烧热，醋沿锅边浇下去，嗤的一声腾起白汽。

卡西在旁边搅了搅番茄蛋花汤。汤早就做好了，一直用小火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