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时，龙选之间将会牵动各大龙裔家族接下来数百年的位置。

“确定没认错？”

“应该没有。”

“以我的感知来看，那孩子的潜质可能还要比艾尔薇拉高。”

这话一出，立刻勾起了塞维林的兴趣。

但担忧也跟着冒出来。

比艾尔薇拉还高，意味着王室最看重的那位年轻红龙，很可能会在窃星大祭中碰上一个难以压住的对手。

“哪一家？”

塞维林开口问道，“什么龙种？”

雷恩哈特没有立刻回答。

塞维林等了一会儿。

“白龙？”

“可能。”

“蓝龙？”

“可能。”

庭院短暂安静下来。

一片金枝叶从树上飘落，正好停在两人中间。

塞维林看着自己的老朋友，终于想起一件被岁月冲淡的往事。

雷恩哈特是个剑术上的天才。

偏偏也是一位罕见的龙盲。

龙角形状、鳞片颜色、血脉气息，明明有那么多鲜明特征，落到他眼里却全都差不多。

他年轻时在战场上分辨巨龙，只用两个标准。

打得动的，暂时打不动的。

“算了，我就不该指望你。”

塞维林叹了一口气。

“名字总该知道吧？”

“兰斯。”

塞维林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记在心里。

雷恩哈特忽然露出一点笑意。

“我把传给他了。”

塞维林侧过头。

这回，他脸上的意外比听见新龙选时还要明显一点。

“再不传出去，那一门技艺也要跟着我一块进死国。”

雷恩哈特拍了拍膝上的剑鞘。

“而且他跟艾尔薇拉关系很好。到了窃星大祭，说不定就能站在王室这边。”

这其实才是他愿意传授技艺的原因。

“我的剑心看得出来，那小子很重情义。”

“是一个好孩子。”

塞维林并不怀疑老朋友看人的本事。

雷恩哈特急着在寿命耗尽以前把技艺传下去，却也不可能因为着急，就给王室亲手养出一个敌人。

“可惜，那孩子开始学的时候太晚了。”

“他已经有了一套成熟的战斗模式，可能不会再沉下心去打磨这个技能。”

雷恩哈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塞维林看到他这反应，很快猜到这位老朋友教技能时又藏东西了。

“你啊，还是跟刹那剑庭那群老家伙学坏了。”

当年正是塞维林推荐雷恩哈特进入刹那剑庭。

所以他对那里的教学作风太清楚了。

一门技艺只讲一半，藏一半。

剩下那部分非要让学生自己撞出来，说是讲清楚就会让剑术少掉一点味道。

其实就是把厉害的技能说得弱一点，等学生领悟出来，就会觉得刹那剑庭高深莫测。

传奇技艺若能修炼到足够高的境界，可是能比肩某种概念的。

表面上表现为招架、弹反和破招。

真正修炼到高处以后，对应的却是这一概念。

万物运转都有脉络，剑招、以太、法术、领域，甚至传说之力，发动时都会留下能被捕捉到的变化。

舍去全部念头，借助每一道变化，再将其砍断。

这才是真正的。

雷恩哈特显然没把这些东西直接告诉兰斯。

“等他真正开始学剑的时候，自然就会感受到。”

面对老朋友的吐槽，雷恩哈特只是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

塞维林轻轻哼了一声。

“刹那剑庭就是因为这样才会没落。”

两个人没继续这个话题，在树下聊了一阵。

聊到艾尔薇拉组建的绯冠骑士团，又谈起王都近来的局势。

阳光逐渐移过庭墙时，塞维林站起身来。

离开之后的每一刻都很珍贵。

雷恩哈特把他一路送回白塔。

塞维林正准备跨过门槛，身后又传来老朋友的声音。

“别撑到最后一天。”

他回头看了雷恩哈特一眼，点头。

随后径直走进水雾，回到属于他的那个半位面之中。

也就在他彻底踏入的那一瞬间，体内还在不断流走的生机停了下来。

衰老和死亡都被挡在石门外。

这就是的能力。

只要他不离开这里，就不会继续老去，也不会真正走到生命终点。

但是，这种永生却没让他感到快乐。

其实很小。

从东面的银叶果林一路走到西侧湖岸，只有四公里左右。

塞维林已经在这片不会变化的天地里住了几十年，平日所需物资全由外面送到石门前。

除了他这个被选中的守剑人，其他任何人，哪怕国王都无法踏足半步。

这个看似恩赐的永生，更像是一个专门为守剑人准备的诅咒。

塞维林轻轻吐出一口气，沿着浅水里的石路向湖心走去。

窃星大祭已经快开始了。

王选之剑却始终没有选择艾尔薇拉。

那孩子实力与心性都不差，作为这一代王室最出色的红龙，她已经满足了王选之剑过去提出的大多数条件。

可这把剑没有回应。

塞维林守在这里越久，心里就越没底。

石路尽头是一座很小的湖心岛。

岛上只有一块爬满苔藓的古老剑石。

就插在剑石中央。

塞维林在剑石旁坐下，弯腰捧起一口清凉湖水。

“你还要继续让我等多久？”

他刚把湖水送到嘴边。

嗡！

沉寂多年的圣剑突然发出一声长鸣。

塞维林猝不及防，被湖水呛进喉咙，偏过头接连咳嗽了好几声。

束在背后的银白长发上沾了不少水珠。

他根本顾不上整理，猛地转回头。

王选之剑的剑身上，一道又一道古老纹路正缓缓亮起青金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