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老人与风(2 / 2)

「《镜报》。」莫蒂默教授挠了挠稀疏的头发:「我在第七版的角落里头看到的。」

「了解情报去看《镜报》?」达人非常诧异。

「我看《镜报》,也看《晨星》、《北方文学评论》、《妇女家庭杂志》……最後那个上面有时候登菜谱,我让保姆照着做。」

「她做得不像,可她做得越不像,我越能尝出原本应该是什麽味儿。」

风里有一种类似笑的东西轻轻散出来。

「教授,你还是这样。」

「我活到这个岁数,折腾不动了。」

老人喝了一口姜水。

「海默斯岛那位老朋友陨落,你怎麽没去抢?」

「我懒得去。」

「懒得去……」教授嗬嗬一笑。

「你是真的懒得去,还是不敢去?」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不由得为自己捏一把汗。

老教授可真敢啊,要是把这位达人激怒,他自己可能没什麽事。

他们这些跟着来的小虾米,肯定得被一口风吹得乾乾净净。

所幸达人并没有动怒。

「都有。」

风安静了一会儿才回答。

「教授,有小孩子在这,很多事我不能讲。」

「我知道。」老人慢悠悠地说着。

「我没在套你话,就是问问。

老朋友隔几十年见一面,总得问点你愿意答的。」

风轻轻地动了一下。

「你要是问的色雷斯那位老朋友陨落,我能多讲两句。」

「那你讲。」

风说的话让核心区里头每个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

「他不是被人杀的。」

「嗯?」莫蒂默教授抬了抬眼皮。

「他是……饿死的。」

李察站在最里圈的光锁里头,默默记录这些信息。

他原以为,海默斯岛上头那位陨落的大精通是被人暗算了。

被人下了套,或者被更高位的存在抹掉的。

他没想过,一个能镇守千年祭祀瘢痕的大精通会是「饿死的」。

莫蒂默教授捧着姜水,等着风往下讲。

「色雷斯人千年前留下的那一道沟槽,他守了一百多年,养分早就被他抽得见底。」

「这几十年间,他往瘢痕里献了几千条人命,瘢痕没胖,反倒越来越瘦。」

莫蒂默教授捧着姜水。

「外面都说那是块肥田。」

「外面又看不进去他骨头里。」风继续说着。

「他守那块地这麽久,那块地就是他的血管。

换一块等於把自己拆了重新拚一回,他这岁数拚不回来了。」

「原地撑着比走着活得久一点,仅此而已。」

「那两位老朋友现在抢那块地,抢的也是那副现成的骨架。」

「地养不起一位大精通,可达人能够改造。」

莫蒂默教授捧着姜水,过了很久才开口。

「……所有的旧地,都养不动了?」

「差不多,再往後撑可能五十年。乐观一点,八十年。」

「旧地里还赖着不肯走的几位,会一个一个跟海默斯那位一样,慢慢饿死在自己守了上百年的地盘上。」

李察猛然想到自己先前做出的推论。

达人的风也在这时候继续吹了起来:

「你预言的那些新薄弱点,这五十年一处一处长出来了。」

「旧大陆的那些老朋友,这五十年都会把自己手里旧地变现,换成新地。」

「可光靠工厂事故,长不出肥田。」

李察的胸口冷得像被人塞进了一块冰。

看来战争是无法避免了,这对於达人们确实是极度重要的利益之争。

「教授。」

风的声音又轻了一些,变得几乎像是在跟身边一个老朋友交心:

「我不属於『抢新地』的那一边。」

「我猜到了。」

「你怎麽猜到的?」

「你要是属於那一类,今天就不会顺手帮我们封死这口坑了。」

风又轻轻地动了一下。

「……说得是,我现在本体在新大陆,能在这边护住的地方不多。」

「这口坑算一处,还有北方这一带的几座旧的薄弱点,再远的我管不到。」

「嗯。」

「火在旧大陆烧起来的时候,最好把你那些学生从战场边上挪开。」

「我老了。」莫蒂默教授叹了口气:「挪不动几个了。」

「能挪一个,是一个。」

教授捧着姜水,过了很久才开口。

「……我能问你最後一句吗?」

「问吧。」

「等旧大陆的火烧起来了,你打算……怎麽办?」

风停了非常非常久,久到每个人都以为它已经走了。

「……教授。」风最後说。

「嗯。」

「我出生的那座村子,就在这一带。」

老人没出声。

「我那身体,现在已经认不出来是谁的了。」

「我自己照镜子,镜子里头照不出来,只剩一片风。」

「可那座村子,我还记得。」

「村子在哪儿?」莫蒂默教授问。

「离不应坑五十英里。」

「叫什麽?」

「叫……」风停了一下。「我不告诉你。」

「你要是知道了,就会想着护那座村子。」

老人捧着姜水,过了很久才说话。

「……好。」他说:「各管各的。」

封坑的最後一道铭文,在这一刻落下。

李察的呼吸从那个被强行带着的节律里头,挣脱了出来。

风最後吹拂了一遍核心区。

「教授,下次再见面,我请你喝酒。」

「你没舌头。」

「我请你喝就行了,我自己在旁边看着。」

老人慢慢地笑了。

「行,下次见。」

风彻底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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