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斯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暂时”两个字他听到了。
沉默了几秒。
“新的药剂已经在路上了。”克劳斯的声音平稳。“这次是分部花了大代价购来的,效果似乎还不错。”
护卫者没有动,漆黑的气息在他身周涌了一下,几只黑色眼球沉入更深的阴影里。
老人沉默了很久。
钟楼底层的风从门缝里渗进来,吹动了他的白发。铭文的暗金色光泽在石壁上一明一暗。
最终护卫者开口了。
“有心了。”
三个字。沙哑的声音里没有起伏。
克劳斯看着老人。灯光下那张布满深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漆黑的气息在持续外溢,一缕一缕地从肩膀和手臂的缝隙里冒出来。
他在青铜城的时间比自己长。自己来分部的时候,他就已经在了。
克劳斯收回目光,没有再说什么。
微微欠了一下身,然后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混在漆黑气息涌动的声响里,几乎听不到。
克劳斯的脚步顿了一瞬。
没有回头,推门走了出去。
钟楼外面的夜风比里面冷。
陆渊靠在钟楼底部的石墙上,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呼出的气在凌晨的空气中凝成一小团白雾。
他的面色不太好看。
刚才在钟楼里面的时候,他特意盯了护卫者一会儿,老人佝偻地坐在石凳上,漆黑的气息裹着全身,比上次来的时候更浓,溢出的方式也变了。
上次那股气息沉稳厚重,压在钟楼周围不动,这次断断续续地冒,从身体的缝隙里一缕一缕往外漏。
灰白文字在视野边缘跳出。
陆渊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几秒。
上次来钟楼,灰白文字给的是“超出认知”和“正在被自己选择的道路一点一点吞噬”。现在变了。“轻微失控”,“或许还能徘徊一段时间”。
两次来访之间只隔了几天,这期间护卫者也就出手了一次,而且还不是高强度出手。
看来护卫者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啊...
他靠在石墙上,抬头看了一眼钟楼上方,漆黑的气息从石缝里往外渗,被铭文的暗金色光泽压回去一些,又渗出来一些。
陆渊闭上眼睛,思维沉入脑海深处,其实在看到护卫者的提示之后,陆渊就开启了专研。
陆渊想看看自己能否给予护卫者一点帮助,或者适当延缓。
但专研给出的方案,告诉陆渊想多了,作为一个见识短浅的二阶超凡,根本不具备扭转五阶的方案。
但饶是如此,专研仍给出了两种看似可行的方案。
灰白文字跳动了几秒。
陆渊睁开眼。
两个方案,成功率全在5%以下,最优版要用种子“希望”,那颗东西放在c区七号房间,就算将其拿出来,3%的成功率意味着护卫者大概率白白承受一次冲击,人和种子可能同时报废。
稳妥版更不用想,壁上之人,铜墙后面那个被封印的存在。和它做交易的代价是什么没人知道,1%到5%的浮动说明连专研都算不准,变量太多。
陆渊收回思绪。
靠在石墙上没有动,风从外城方向吹过来,煤气灯的光在远处连成一片暖黄色。
他什么都做不了,二阶的知识超凡,面对一个五阶诡异超凡的途径尽头,连一个像样的方案都给不出来。
灰白文字在视野边缘又跳了一行。
钟楼的门响了一声。
克劳斯从里面走出来,表面看不出什么,和进去之前一样,但脚步比平时慢了几分。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巷子里没有行人,凌晨的外城安静得只剩两个人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风声,煤气灯隔几步一盏,暖黄色的光晕落在灰石墙面上。
走了一段路之后,克劳斯开口了。
“回去休息几个小时。中午审讯,下午准备下潜的事。”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中午审讯你记得过来一趟,还有,你之前用诡异铭文做的那些东西,今晚尽量多做几个。下潜的时候或许能派上用场。”
陆渊点了一下头。
回到分部的时候,天边开始发灰了。
克劳斯进了办公室,门合上。
陆渊站在走廊里。灰白文字安静地浮在视野边缘。
他揉了一下太阳穴,转身往住处走。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左眼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震动。
知识之虫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