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的授业师尊,亦是他的养父。
姬扬至今都记得,自己幼年时曾无数次追问过自己的身世。
每当那时,清衍总是望着东南方向的重重云海,摸着他的头轻声叹息,只说他是被人遗弃在东海之滨的孤儿,来自遥远莫测的海外。
至于他真正的父母是谁、背负着何等渊源,清衍却始终讳莫如深,不肯吐露半个字。
后来,清衍勾结魔道,叛出太一宗,姬扬不得已在殿内斩断师徒情分,改投枯蝉门人,可这道人却未曾真心待他,甚至隐隐还对他有几分防备。
姬扬虽面上倨傲自负,心头同样细腻,岂会不知。
“太一宗,如今本就没了什么眷恋,我欲求大道,就必须要求得紫炁传承,太一宗没有,就往天下去求...”
心头想到这里,姬扬忽然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抬眸看了一眼远处的裴苏,随后瞳孔微微震颤,咬牙道:
“裴家...裴家这个古老门阀,说不定...说不定就涉猎紫炁。”
风雪之中,这位素来高傲自负的紫袍青年缓缓低下了头去。
紫炁一道的确罕见,但裴家屹立不知多少年岁,世代把控中原王朝,如果说这方天地哪里还有这等罕见传承的话,那么恐怕只能是在裴家...
而对于裴苏,这个曾经将他一招击败的天之骄子,姬扬很久以来一直涌动着深深的不甘,他心头的傲气不允许他向任何人低头。
可如今...他如果想要走得更远...
复杂的情绪在胸腔中翻涌,宽大的紫金袖袍内,他的双拳死死紧握,修长的指甲刺破掌心,渗出一丝温热的血迹,将那缕缭绕的紫气染得一片斑驳。
……
就在姬扬心神恍惚之际,白玉广场中央战局已经进入了最后关头。
“轰——!”
又是一声沉闷的气爆,场中的孔惊鸿被一缕擦身而过的赤金气劲震得连退数步,嘴角溢出一缕鲜红的血迹。
他抬起头,心头的震惊早已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太强了!
不论他施展出何等精妙的水德变化,不论他是化水为雾、凝水为冰,还是引动重水锁困虚空。
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北侯世子,总能在一瞬之间看穿他道法运转的枢纽,以太阳真意,将他的神通从根源上瓦解。
“不可能……我孔惊鸿乃是坎洪宗弱水峰百年难遇的奇才,岂能在这昆仑山巅,连对方的一招半式都逼不出来,便如此窝囊地落败?!”
强烈的屈辱感与不甘在胸中疯狂燃烧。
孔惊鸿双目赤红,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双手在胸前以一种肉眼难辨的残影急速变幻,掐出了一道源自坎洪宗镇派古经的神术印诀。
“天河倒悬,弱水三千,给我吞!!”
伴随着孔惊鸿一声近乎嘶吼的咆哮,他体内所有真元在这一刻倾巢而出。
轰隆隆——!
整座太一宗主峰上空的云海骤然剧烈翻滚,漫天风雪与山间积攒了万载的寒湿水汽,在这一刻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
化作一道直径超过五丈的幽蓝色巨大水龙卷,自九天之上轰然垂落。
这一击之威,已然彻底超越了寻常术法范畴,狂暴的水压甚至将广场地面上的昆仑白玉地砖压得寸寸龟裂,碎石飞溅。
“孔师兄拼命了!这是弱水峰的绝学‘弱水倾天’!”
坎洪宗的弟子们纷纷失声惊呼,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面对这遮天蔽日、仿佛要将整座山峰都彻底吞没的弱水洪流,一直只是并指点破的裴苏,终于轻轻抬起了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