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在空荡荡的院门方向,那个方向,是东宫的位置。
“太子……”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雄英早逝……太子也早逝了……坐在那个位子上的……是朱允炆……”
他的眼神变了。
从惊骇变成了了然,变成了刀割一样的疼。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沾满酒渍的衣摆,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又凄怆。
“……原来如此。”
他慢慢蹲下身,双手撑在石桌边沿,额头抵着手背,肩膀开始抖。
“朱重八……你好狠的心……我替你把该打的仗都打完了……替你守住了边疆……你转头就要杀我……”
他低声重复着。
“……就因为太子走了……我活着,是朱允炆的障碍……是不是?”
他没有等到任何回答。
院外的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碎瓦片和石子。
……
画面切到南京。
李景隆穿着朝服站在奉天殿的阶前,衣摆齐整,腰板挺直。
朝臣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目不斜视。
朱元璋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
“景隆,朕今日命你入左军都督府,掌京中核心兵权,是信你李家世代忠勋,亦看你多年练兵辛劳。
左府宿卫天子,干系京师安危,大小军务皆要据实奏报,不得独断专行。军中将士赏罚分明,若有勋贵子弟违制,你亦不可徇私包庇。
你是朕表侄,朕待你恩厚,你需守住本心,莫负朕此番托付。”
画面忽然暗了一瞬,再亮起时,奉天殿上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李景隆依旧站在阶前,身边的朝臣换了一拨,他手里的笏板攥得紧了些。
画面里,李景隆站在舆图前,手指划过一道防线。
他说话的声音很稳,但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筋出卖了他。
画面定格在他侧脸的轮廓上。
烛火映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流露着怯意,没有杀气。
……
建文元年八月,真定城外。
一望无际的营帐铺满了平野,密密麻麻,像被风吹开的芝麻饼。
大明的旗帜在秋风中翻卷,黑色的“李”字帅旗立在中央,被风扯得啪啪作响。
远处有马匹在嘶鸣,几队士兵推着辎重车缓缓走过,车轮碾过泥土,留下两道深沟。
李景隆站在帅帐前,手里攥着一卷刚送到的军报,低头看着,没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