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么直挺挺站着，半天没动。

刚才还攥得死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垂在身侧。

嘴张了张，往常到嘴边的脏话没出来，只重重叹了口气。

马皇后走过来，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重八，别硬撑着了。”

朱元璋没转头，眼睛还钉在天幕里那根白绫上，眼神发直。

“咱知道……咱早就懂，天底下没有千秋万代的江山。”

他声音哑了不少，没了刚才的火气，只剩沉沉的无力。

“可真亲眼瞅见这一天，心里还是堵得慌。”

马皇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咱从濠州放牛娃起家，当过和尚讨过饭，打下这万里江山，传了二百七十六年，十六个皇帝，够本了。”

“历朝历代，谁家也没逃过去。”

朱元璋慢慢闭上眼，仰起头，喉结动了好几下。

“就是可惜……咱当年提着脑袋拼下来的天下，最后就落了这么个下场。”

朱元璋没掉眼泪，就是肩膀一点点垮下来，像瞬间老了十岁。

风卷过孝陵的松柏沙沙响，两人站在那儿，半天没人再说话。

……

天幕之上的光影渐渐暗了下去。

松山的夜雨又落了下来，淅淅沥沥打在城头的残旗上。

那杆千疮百孔的军旗终于撑不住风，啪的一声倒在城头上，被雨水慢慢浸湿。

画面里只剩雨声，还有风吹过荒草的呜咽，像天地都在为那场未竟的冲锋叹息。

最终画面定格。

几百年后的松山战场早已没了当年的烽火，只剩漫山的荒草在风里起伏。

一块无字石碑立在旷野里，碑身布满岁月的斑驳痕迹。

风吹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低声诉说那场遥远的雨夜冲锋。

有人在御营旧址的泥土里，挖出了半面残破的明军军旗。

旗面上的“曹”字早已被血渍和岁月浸得模糊，只剩一点残笔。

还在倔强地证明着，三百八十年前，有一个将军带着八百人，曾离改写历史，只差三十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