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766(1 / 2)

车里静了下来,只有风噪和发动机的低鸣。

钱江川举着烟的手停在半空,烟都烧到滤嘴了,烫了手指才猛地回过神,连忙抖掉烟灰。他本来想着就是简单的查个案子,调整吕州的班子,能给拿到吕州市委书记的位置。

现在听丁平这么一讲,从北宋说到明朝,从士绅说到东林党。话里话外,说的不只是吕州的问题,而是整个汉东的问题,这不是处理几个贪官就能解决的,这是沉疴已久,是旧势力的抬头。这些人扎根汉东数百年,他们对汉东的了解远胜过他们这些后来人与外来者。

几代人甚至是十几带人的苦心经营,他们的触角已经遍布汉东各个角落,根本不能确定谁和他们是一伙的,调查进行的太深入,很可能使得吕州官场动荡、人人自危,这才是他们敢于对抗组织的根本所在。

看来这次去吕州是机遇与危险并存,钱江川抽了一口烟,将剩下的小半支按灭在烟灰缸里,“东林党我也听说过,不过我不怎么研究历史,就听说他们书院门口的对联‘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挺出名的。”

丁建国一直没说话。他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里的审视,慢慢变成了思索。他一直以为丁平年轻,虽然聪明,但终究资历浅,看问题容易偏激。可现他说不像是临时起意,是早就看透了。

丁平弹了弹最后一点烟灰,把烟蒂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那副对联是挺有意思的,但是也仅此而已了,他们推崇的所谓大儒在满清南下之后又有几人能够保持气节?东林党魁钱谦益要自杀殉国,结果却害怕‘水太凉’,还不如一个风尘女子,除了留下了‘十八新娘八十郎,苍苍白发对红妆。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这样的市井笑谈,他们还留下了什么?

至于那些世家大族,地方豪强,那就更有意思。明朝的时候,商税三十税一,却仍嫌不足,组建船队出海走私,个个赚的盆满钵满。一旦朝廷收税,个个都会喊着祖制如此,抗税杀官,就没有他们不敢做的。

等到满清入关,刀架脖子上了,杀了一批,剩下的立刻就老实了,该缴税缴税,该纳粮纳粮,比满清的‘包衣’都听话。到了京州之后,我都不敢相信,京州居然还有脚盆鸡的风情街?才吃了几天的饱饭,就忘了曾经的苦难?天生的软骨头,搁我爷爷那会,全给这些狗日的突突了。”

丁平的话说完之后,车里彻底安静了。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哨音,像是远处林子里的风声。程度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他偷偷从内后视镜瞟了一眼后排。

丁建国脸色微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看不透情绪,显然是陷入了深思。

丁平靠在椅背上,微微闭着双眼养神,像是刚才那番话耗了不少精神,可嘴角却藏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钱江川皱着眉,盯着手里的又点燃的香烟,一脸凝重,连烟烧到手指都没察觉。

程度心里哀嚎:我就一小小的副局长,我犯了什么错要听这些,我还能活着回京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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