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江州渡口(1 / 2)

韩小莹一行人在青羊宫歇了一夜。次日清早,秋筠道人已经替冯默风跑了一趟军营,解了他的军役。冯默风把自己的铁匠铺子托付给了隔壁一个相熟的铁匠,只收拾了几件随身衣物和那柄打铁锤,便拄着铁拐出了门。

出成都的队伍比来时多了三个人:冯默风,苏清沅,还有被韩小莹收作侍女的罗静秋。加上韩小莹、毕云烟师徒、詹继瑞,一共六人,六匹马,沿着官道向重庆方向进发。青羊宫备下的马匹脚力不错,一行人走得不慢,两日便过了合州地界。

韩小莹注意到詹继瑞的马鞍旁挂着一柄连鞘长剑,鞘身漆黑,护手处錾着一道云纹,样式古朴,不像是寻常佩剑。她偏头问道:“这盘郢剑是青羊宫的镇宫之宝,你也好意思随意拿走?”

詹继瑞笑了一声:“盘郢剑本是我师父海琼真人的佩剑。他老人家兵解之后,那剑一直供在武夷山金丹宗大殿里,各分属宫观都仿制了一把供着,算是各镇一方。我怕于路有事,就把青羊宫那把借出来用了。”他拍了拍剑鞘,语气里有几分自嘲,“反正也是仿的,丢了也不至于让祖师爷托梦骂我。”

韩小莹听出他豁达底下那点忧虑。此去江南,最后一关只怕还是要用刀剑说话。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前世只是练武的体育生,并没有特意留心过宋史,理教怎么压过金丹宗、儒压道成为国教的,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不日到了江州府——重庆。石扉道人已在渡口等候,安排了一艘宽敞的客船。韩小莹他们在石扉道人处得知了最新的朝局消息:官家委命丘崈安抚江淮、荆湖、两蜀。丘崈如今正在襄阳停留,上书朝廷以身体不适为由,请求官家允他返回江南养病,同时保举宇文绍节为四川宣抚使入川接替,又命新任四川宣谕使吴猎尽快入川,接替杨辅。

韩小莹恍然:“怪不得他们向毕老将军下手——原来是先把丘崈弄出京了。”丘崈在军中、朝中都有不小的影响力,他若还在朝中,虽然与毕再遇政见不同,但为了巩固自己的势力,也绝不会让人动毕再遇。

詹继瑞站在船头,望着江水东去,忧心忡忡:“史弥远不惜得罪这么重要的盟友也要动手,可见他对我金丹宗是下定了决心要除掉的。”

毕云烟站在船舷边,恨恨地骂了一句:“我真搞不懂,这些人是不是闲得慌。金丹宗也罢,理教也罢,有什么区别?官家听老道士念经,还是听老学究吹牛,不都是空谈么?争这个干什么?”

韩小莹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毕再遇年轻时与陈亮走得近,而陈亮对程朱理学一向嗤之以鼻,淳熙九年至十一年间,曾与朱熹爆发过著名的“王霸义利之争”。毕再遇受陈亮影响,对程朱理学也十分不感冒。可朝堂之上,一种声音的更替往往不是道理之争,而是政治的需要。

詹继瑞长叹一声:“大宋国教,一直在儒家手里轮转。徽宗因新旧党争,引道家五雷正宗为国教,道家才开始与儒家争衡。南渡之后,金丹宗兴起,韩侂胄为填补打压理学之后的空白,把金丹宗扶上了国教之位。可陈守默那帮人……”他摇了摇头,“竟真被朱熹那套‘存天理、灭人欲’的话打动了,把韩侂胄坑了下去,结果自己的报应也来了。”

他话音刚落,江面上便传来一道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彭耜贪婪,陈守默愚妄。家师在时曾言:若詹道兄执掌金丹宗,或可让金丹宗多兴旺几年。”

众人循声望去,一艘小舟正从下游逆水而来,舟头立着一个老道姑,灰白头发挽成道髻,面容清癯,气度沉凝。她身后摇舟的,正是昨日灰头土脸离去的洞冥子。他远远就朝大船喊道:“韩小莹!我峨眉观主到了,你给我出来!”

韩小莹走到船舷边,朝那老道姑拱了拱手:“鹤涧散人,你一路跟着我们,是要为洞冥子出头么?”

她语气平静,并不意外。峨眉观这二人并没有藏头藏尾,从成都一路缀行至今,金丹宗弟子早就报了上来,韩小莹也料定鹤涧散人会在他们出川之前了结此事。

鹤涧散人也不多说,只一抬步,人便从船头跃起,轻飘飘地落在了大船的甲板上,双脚落地无声,连衣袂都没怎么晃动。她朝韩小莹行了一礼,开门见山:“韩七侠,请把那诡剑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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