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生生得尖嘴猴腮,身上套着一件宽大且不合身的明黄龙袍,袖口长得连手指头都遮住了大半截,脑袋上顶着一顶用细铜丝和劣质珠子串成的平天冠,随着脑袋晃荡,那几串珠子叮当乱响。
正是五虎礁这帮遗老遗少供奉的前朝大梁小皇帝。
台阶下方,十几个穿着杂色旧官袍的中年汉子分列两旁。
这些官袍有些是前朝传下来的老旧布匹,有些干脆是从过往商船上扒下来的绸缎私自改制的,补丁摞着补丁,看着不伦不类。
小皇帝两只手从大袖子里伸出来,紧紧抓着椅子扶手。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平天冠上的珠串跟着晃荡不停,声音发尖。“诸位爱卿,王知的话,大伙儿方才也都知道了。”
“他邀咱们两家出兵合兵一处,顺带拉上扶桑的石川六介,趁着江宁大乱,发兵攻打江宁府。”
“你们觉得……这桩买卖,朕该不该接?”
话音刚落。
站在左侧班列后排的一名中年文官猛地迈出一步。
此人身上穿的绿袍子洗得发白,两只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两手举着一块发黄的竹板,扑通一声跪倒在泥地上。“陛下!万万不可啊!”
这中年官员嗓门扯得极高,满脸焦急。“王知那厮是个什么底细,旁人不知,难道咱们还能不清楚?”
“他原是大汉朝廷刑部海捕文书上的死囚,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逃到海上,干起了没本钱的买卖!”
“这些年里,他聚拢了一帮中原的逃兵死囚,抢了钱后,再雇佣成百上千个杀人不眨眼的东瀛野人!”
中年官员急促地喘着粗气,竹板在身前晃动。“这十年来,东南海面上哪家商船他没抢过?就连咱们五虎礁派出去采买粮食的补给船,也被他手底下那帮水鬼偷偷摸摸截去过两回!”
“此人阴险狡诈,唯利是图,满嘴仁义道德,肚子里全是要命的钩子!”
“陛下,如今他突如其来,嘴上喊着助咱们复国,背地里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
“江宁府那是江南驻军重镇,城墙高耸,守备森严!”
“咱们若是真把手底下这点仅存的兵马全拉过去,一旦中了他的奸计,那就是替他挡刀当替死鬼!”
“与这等亡命之徒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到时候银子抢不到不说,怕是咱们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啊!”
一番痛陈在大殿里回荡。
还没等台上的小皇帝搭腔,站在右侧前排的一名大胡子武将当场火了。
大胡子腰里挎着一把生了锈的宽背腰刀,一步窜到大殿正中,抬手指着跪在地上的文官破口大骂。
“放你娘的狗臭屁!”
“赵侍郎,你休要在这大殿之上危言耸听,动摇大伙儿的军心!”
大胡子武将转过身,冲着高台上的小皇帝单膝跪地,抱拳高呼。“陛下,微臣有不同看法,那王知贪财是不假,可眼下江宁府的局势,对咱们而言乃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大好良机!”
大胡子情绪亢奋,唾沫星子喷得老远。“城里头的情况,王知的探子和咱们自己的眼线探得清清楚楚!”
“那京城来的靖安王就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仗着皇帝宠信,到了江宁府就胡作非为,把江宁大营里所有能带兵的将官全给抓起来砍了!”
“如今整个江宁城内,除开两千刚调过来的外地步卒,剩下的五千江宁军全没了主心骨!”
“军中无将,此乃兵家大忌,那帮江宁卫的兵丁平日里就贪生怕死,如今连个发号施令的参将游击都找不出来,就是一盘散沙,轻易便可击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