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渐渐平息了些许,但空气里的寒意依然浓烈。
露台木茶座旁,周菁稔保持着微微前倾躬身的姿势。
少女双手紧紧揪着滑雪服的下摆,指节泛白,微红的眼眶里写满了挣扎与迷茫。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仿佛卡着一团棉花,半天没能发出声音。
那些深埋在心底整整三年、关于老哥周一鸣与赵一帆的陈年旧事实在太沉重了。
她根本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更不知道该如何向一个素昧平生的外人开口。
陆川靠在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眼前欲言又止的少女。
“怎么。”
陆川神情温和。
“说不出口吗?”
周菁稔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助地垂下眼帘,默认了心底的纠结。
以陆川两世为人的敏锐与心智,早在周菁稔欲言又止的那一秒就猜到了对方想要请教的问题跟赵一帆有关。
但他并没有趁机刨根问底。
陆川的想法很简单,兄弟之间最隐秘的伤疤绝对不能通过别人的嘴来了解。
这是最起码的尊重,也是不可逾越的底线。
陆川抬起手将桌上已经放凉的水杯轻轻往旁边推了推。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带着极强的穿透力。
“语言的诞生是为了搭建沟通的桥梁,而不是为了筑造隔绝彼此的高墙。”
周菁稔身形微颤,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
陆川迎着少女的目光一字一顿。
“很多时候,人之所以被困在痛苦的深渊里无法自拔,不是因为现实有多残酷。”
“而是因为人们习惯了把秘密锁在心底,任由沉默变成互相折磨的毒药。”
陆川这番话像在周菁稔的心中敲响了一个警钟。
周菁稔抿紧嘴唇,眼底闪过一丝倔强与酸楚。
“你不了解当年的情况。”
少女吸了吸鼻子,小声地反驳了一句。
“你说的没错。”
陆川十分坦然地点了点头。
“我只是个局外人。”
他看着周菁稔,语气平静而笃定。
“但如果当事人连跨出第一步,把真心话勇敢说出来的勇气都没有。”
“只靠着自己的臆想去揣测对方,那横在你们中间的死结就永远没有解开的一天。”
周菁稔彻底沉默了。
她低着头,原本强撑着的坚强防线在陆川的开导下开始动摇。
看着神色松动的少女,陆川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意。
火候差不多了。
是时候把那把关键的钥匙扔出去了。
陆川抬起手,指了指露台外白茫茫的平缓雪道。
“一帆今天下午还跟我感慨呢。”
陆川语气悠闲,轻描淡写地抛出了赵一帆白天想要套路自己所说的话。
“他说他十六岁那年之所以费那么大劲去考专业的滑雪教练证,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亲自教一个人滑雪。”
山风吹动着陆川额前的碎发。
“只可惜他说这辈子可能都没这个机会了。”
轰!
这简简单单的几句话犹如九天惊雷在周菁稔的脑海中骤然炸开!
周菁稔整个人僵在木椅上!
十六岁考证……
想亲自教一个人滑雪……
尘封多年的童年回忆在这一瞬间疯狂地倒灌进周菁稔的脑海中!
在后山的树屋木台阶上,三小只看着远处的夕阳。
那时候周菁稔一边喝着赵一帆递过来的果汁,一边跟周一鸣撒娇。
“老哥,求求你啦,等我长大了你就让一帆哥哥教我滑雪吧。”
周一鸣当时大声的笑了笑。
“不用麻烦一帆,我亲自教你。”
周菁稔当时就吐槽了。
“等老哥你学会,我都精通啦。”
周菁稔转过头看向正在往书包里藏小说的赵一帆。
“一帆哥,你到时候亲自教我好不好?”
周菁稔很清晰的记得当时的赵一帆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当时的她以为赵一帆没有同意,也就没有继续纠缠了。
没想到赵一帆竟然默默的把当初自己的话记在了心底最深处!
十六岁考下教练证……
原来那张证件是一个少年为了自己童年那句撒娇的话而默默准备多年的见证!
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决堤而出。
滚烫的泪珠顺着周菁稔那张冻得微红的脸颊大颗大颗地滑落。
少女死死地咬着下嘴唇,双手捂着嘴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整个人哭得泣不成声。
过了许久。
周菁稔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戴着滑雪手套的手背,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她抬起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一帆哥呢?”
周菁稔慌乱地站起身,四处张望。
“他现在在哪儿?”
陆川看着哭成小花猫的少女,温和地笑了笑。
“他去帮忙搜救那个失踪的小孩了,现在应该快回来了。”
周菁稔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端正地搭在膝盖上,眼神十分坚定。
“你说的对。”
周菁稔抹了抹眼角,认真地看着陆川。
“有些话我确实该当面跟他说清楚,我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