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昂胸膛一挺,原本端着的姿态拿捏得更足了。
他稳稳放下水杯,眼神望向天花板上的吊灯,神态苍茫。
“这还用看书学?”
陈子昂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
“世事洞明皆学问,随性而发,这些无非是我自己悟出来的罢了。”
噗!
韩东刚把一大口炖得脱骨软烂的猪肘子肉咽进肚子里,喉咙猛地一呛。
他抓起纸巾捂住嘴,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咳咳咳……”
韩东抹了抹油光锃亮的嘴角,毫不留情地开启嘲讽模式。
“陈总,真的假的啊?你还能悟出来这个道理?”
韩东翻了个白眼。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成不成!”
看见东子质疑自己,陈子昂大少爷脾气蹭地一下上来了。
他脖子一梗,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
“怎么就不能是我悟的?”
“顿悟这种事看的是天赋,懂不懂什么叫灵光一现?”
他拍了拍胸膛,满脸傲然。
“实不相瞒,经过这段时间的沉淀,我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反鸡汤大师!”
“反鸡汤大师?”
韩东把沾满红油的筷子往桌上一拍,挑起粗眉。
“吹,接着吹。陈总你要是能成大师,我明天就能去拿诺贝尔大胃王奖。”
陈子昂昂起下巴,战意高昂。
“不服你就考我,随便出题,少爷我当场给你解构得清清楚楚!”
包间里的闲聊声渐渐平息。
陆川靠在椅背上,手里转动着水杯,脸上浮现出一丝看好戏的神采。
赵一帆也是嘴角微翘,想看看这位少爷到底能憋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韩东眼珠子骨碌一转,最近在短视频和朋友圈里刷到不少鸡汤文案,其中有一句频率高得让人反胃。
他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油,嘿嘿坏笑起来。
“行啊,反鸡汤大师,那我考你一个最近火得不行的词。”
他清了清嗓门,故意拿捏出尖细幽怨的文艺腔调。
“你怎么看那句——‘要允许一切发生’?”
这个命题一抛出来,包间里的空气都静止了片刻。
这句话在文青圈子里被奉为圭臬(guinie。),包含着自我接纳,放下执念,顺应命运的重重包袱,寻常人反驳起来免不了要扯上一大堆心理学和人生哲理。
连赵一帆都微微挑眉。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聚焦在陈子昂脸上。
然而,陈子昂连半秒钟的迟疑都没有。
他用看二傻子一样的眼神斜了韩东一眼,端起水杯润了润嘴唇,随口吐出一句大白话——
“你不允许它也会发生。”
话音落下的瞬间。
包间里安静得甚至能听到头顶中央空调送风的轻微震动。
窗外的风雪声仿佛彻底消失了。
韩东手里正准备重新拿起的筷子,僵硬在距离桌面一寸的半空。
他那张长胖了一圈的大脸上肌肉完全凝固了,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脑瓜子里嗡嗡作响。
坐在主位的智囊赵一帆,原本准备推金丝眼镜的手指悬停在鼻梁侧面,镜片后那双冷峻的眼眸里破天荒地浮现出错愕。
而见惯了无数惊涛骇浪与复杂人心的陆川,端着水杯的手也凝固在唇边,整个人定在原地,目光直直落在那张漫不经心的少爷脸上。
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没有任何繁琐的哲学论证。
一句粗暴干脆的大实话直接撕碎了人类自作多情的所有精神内耗。
世界运转,客观规律在前,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它发生与否,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允许”了?
陈子昂放下水杯,看着目瞪口呆的三人,挑了挑眉。
“干嘛都这么看着我?难道我说得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