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在滑向哪里。
他只是觉得,如果滑下去能换她站在光里,那深渊也挺好。
"灵珠子。"
"嗯。"
"我得见他一面。"
"你知道他在哪?"
"不知道。"巴宝贝重新迈步,步子越来越快,"但他一定在看着我。就像在临江码头那样。"
——
她没猜错。
城门口。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夕阳卡在城墙垛口,把整条出城官道染成橘红色。
一道墨色身影立在石拱门下,没打伞,没撑幡,就那么站着,像从城墙里长出来的一截影子。
聂海龙。
他穿着那件墨色道袍,袖口银剑纹在夕光里微微发亮。手里撑着一把黑伞——没打开,只是拎着,像是专门等一个人出来好替她遮点什么。
巴宝贝看见他的瞬间,脚步顿了一秒,然后加快了。
她跑起来的样子不好看——围裙还在身上,锅铲从包袱里颠出来差点砸到脚,头发上还有昨天烧焦的那撮毛翘着。
但她跑得很快。
聂海龙看着她跑过来,眉心那道常年不散的淡纹松了一瞬。
"师兄!"巴宝贝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刹住脚,喘着气,"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
"骗人。国师府在城里,出城是去北境的方向。"
"……路过北境。"
巴宝贝瞪他。
聂海龙被瞪了两秒,败下阵来。他垂下眼,声音低了些:"听说你下午去国师府了。"
"你怎么知道的?"
"林风眠的传讯符。"
"他不是你的投资人吗?怎么还给你打小报告?"
"他不敢不打。"聂海龙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告诉他,你若少一根头发,丹峰的拼夕夕江南分舵就换人接管。"
巴宝贝:"……你们俩到底谁威胁谁?"
聂海龙没回答。他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她脸上,从眉心看到嘴角,像在确认每一寸都完好无损。
然后他看见了她眼眶周围那点还没完全消退的红。
"哭过?"
"没有。"
"撒谎。"
"……风大迷眼。"
聂海龙沉默了一瞬。他抬起手,似乎想碰她的脸,但指尖在半空中停住了,最终只是把那把黑伞轻轻撑开,遮在两人头顶。
"回家。"他说。
"回哪个家?天衍宗?"
"你想回哪儿,就回哪儿。"
巴宝贝看着伞面上绣的暗纹——是清虚峰的云海图案。她从来没见过这把伞。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上个月。"
"专门绣了清虚峰的云海?"
"顺手。"
"骗人。你绣工那么差,这云海绣得比剑法还认真。"
聂海龙耳根微不可察地红了一线。
巴宝贝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从眼睛里漫出来的那种。
她伸手,拽了拽他袖口:"师兄,下次别一个人去国师府。"
"我没有一个人。"
"你有。你从来都是。"
聂海龙低头看她拽着自己袖口的手指,半晌,轻声道:"那你下次,别把我排除在外。"
"我没有排除你。"
"你选了'不让他动手'。"
巴宝贝愣住。
他怎么知道?
灵珠子在包袱里缩了缩脖子,假装自己不存在。
"我……"巴宝贝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我知道你为什么选。"聂海龙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你想让我做'好人'。你觉得我压着那头疯兽很辛苦,所以替我挡。"
"不是挡。"巴宝贝摇头,"是……我想让你知道,你不用靠杀人来证明在乎我。你站在那里,我就已经很安全了。"
聂海龙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眼底那片常年不散的暗色,像被伞面滤过的暮光,柔了一层。
"宝贝。"
"嗯?"
"你刚才说——'你站在那里,我就已经很安全了'。"
"对啊。"
"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
他弯腰,凑近她耳边,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偷走:
"你跑过来的时候,我也已经很安全了。"
——
巴宝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抬头看聂海龙,他正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自己半边肩膀露在暮色里,已经沾了薄薄的秋凉。
"师兄,伞歪了。"
"没有。"
"歪了。"
"我说没有就没有。"
"……行吧,疯子。"
"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城门口,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包袱里,灵珠子小声嘀咕:"酸死了。我尾巴上的毛都竖起来了。"
前面传来巴宝贝的声音:"灵珠子,你明天再薅我猫薄荷,我就把你卖给林风眠当拼夕夕吉祥物。"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暮色里,帝都的轮廓慢慢暗下去。远处国师府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像一张铺开的网。
但网再大,也兜不住两个已经找到彼此的人。
——
第032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