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1章 漕船灯影,师兄的醋是腌入骨的(1 / 2)

清晨的雾还没从运河上散尽,乌篷船挤在码头边,像一屉刚揭盖的包子,热气、鱼腥气和卖早食的吆喝搅成一锅。

巴宝贝蹲在船头,拿筷子戳着一碗藕粉圆子,戳一下,圆子晃一下,像在嘲笑她昨夜没睡好。

“灵珠子,”她压低声音,“你说拔刀斋大半夜把我吵醒,只丢一句『今日宜社死,忌低调』,是不是系统也赶上江南梅雨季,脑子发霉了?”

袖口里传来三花猫懒洋洋的嘟囔:“本座活了八百多年,没见过这么离谱的系统。要不你把它腌了,配师兄的醋正好。”

“你才被腌了。”

“喵,本座说的是聂海龙。你没发现吗?从昨晚郡主府出来,他看谁都像看一盘醋泡蒜。”

巴宝贝噎了一下,抬头往船舱里瞟。

聂海龙正坐在窗边看河图,青衫被晨光镀了一层薄金,指尖搭在图纸边缘,神情清冷得像整条运河都归他管。可只要外头卖花姑娘多瞧巴宝贝两眼,他那截睫毛便微微一垂,剑意像被揉皱的宣纸,悄无声息地绷紧。

巴宝贝立刻收回目光,假装专心对付藕粉圆子。

拔刀斋的界面在她眼前弹开,红底金字,配色土得很有攻击性。

任务目标:混入柳家漕帮今日接船队伍,在两炷香内制造一场「足够离谱、足够热闹、能让关键人物主动搭话」的公共事件。

任务要求:现场目击人数≥三十,社死值≥六十。

失败惩罚:宿主接下来三天说话会自带戏腔,且尾音自动拐弯,「啊——呀——嘞——」

任务奖励:线索碎片x1,人间游历专属道具「借光灯笼」x1。

巴宝贝嘴角抽了抽。

三天戏腔,尾音还拐弯,这要是走在江南街头,她怕不是当场变成评弹摊子逃出来的台柱子。

“系统,”她诚恳谈判,“能不能把失败惩罚换成少吃一碗饭?我宁可饿着。”

“你们这系统服务态度,搁修真界迟早被投诉到执法峰。”

灵珠子在她袖子里笑得打滚:“开始了开始了,今日份的人间变形记。”

巴宝贝深吸一口气,把碗往舱板上一搁,探头看聂海龙:“师兄,今天柳家漕船靠岸,咱们混进去打听消息,你扮什么?”

聂海龙抬眼,眸色被水光映得极淡:“你安排。”

“那你扮我表哥。”

“上次也是表哥。”

“这次是落难表哥,眉心贴一道伤疤,显得我们底气不足,方便被人轻视,方便套话。”

聂海龙没反对,只把袖中那枚剑意凝成的薄刃递到她指尖边,由她比着在额角虚画一道。他垂着眼,睫毛安静,呼吸却比平时近。

巴宝贝画完才发现两人隔得实在太近,鼻尖差点蹭到他下颌,赶紧往后一缩,筷子都没拿稳。

“好了好了,英俊落难,毫无破绽。”

聂海龙抬手替她把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耳廓,动作慢得不像在外头做戏。

“别乱跑。”他说。

声音不高,却被河风托着,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她拴在身边。

巴宝贝后背莫名一麻,赶紧跳上跳板:“知道!今天营业我是专业的!”

码头西首停着柳家漕帮的三桅大船,船头挂柳叶青旗,脚夫扛着麻包鱼贯上下。巴宝贝早从林风眠留下的江南人脉里摸清门道——柳家表面跑漕运,暗地里替世家转些见不得光的货。

要碰那条暗线,得先混上船,还得让船上管事记住他们。

记住的正常办法是递拜帖、说暗号、塞灵石。

巴宝贝选了拔刀斋推荐办法:把正常办法一把火烧了,穿旱船舞服上台。

半刻钟后,码头空地支起一面破铜锣。

她从路边杂耍班子借来红绸、腰鼓、一只糊得歪歪扭扭的鲤鱼灯,硬把聂海龙拽到人群中间。聂海龙手里被塞了两面小镲,整个人像一尊被强行拉来赶庙会的玉像。

周围脚夫、卖粽娘、漕帮伙计渐渐围过来。

巴宝贝把鼓槌一敲,拔刀斋立刻给她配了一段脑内唢呐。

「出场曲,《旱船冲浪进行曲》,bgm已借运河水汽免费播放。」

“各位父老!清虚滩巴家班今日义演一场!”巴宝贝把红绸往肩上一甩,扯开嗓子,“只为给落难表哥攒盘缠,也为恭贺柳家漕船一路顺风——顺风不顺风不重要,重要的是热闹!”

围观有人笑:“小娘子,你这鲤鱼灯眼睛画歪了。”

“故意的!歪眼鲤鱼看得准人心,正眼鲤鱼只看得见铜钱。”

“噗——行,那你扭一个。”

巴宝贝真扭。

她把现代广场舞、旱船步和清虚峰日常蹦迪心得揉在一起,红绸甩得河风都跟不上节拍。灵珠子蹲在她肩头扮演鲤鱼精,嘴上不停:“左边左边,你踩人家脚了,丢人丢到漕帮祖师爷脸上喽。”

聂海龙原本该配合着敲镲,起初两下还克制,后来索性任那点剑意化进铜音里,小镲声清泠泠的,竟把巴宝贝乱七八糟的鼓点托得有了几分诡异的仙气。

围观人越来越多。

巴宝贝转到第二段,突然把鲤鱼灯往聂海龙怀里一塞,自己反手从袖里掏出昨晚没吃完的桂花糕,举过头顶:“表哥远道而来,身世凄苦,吃块糕都要先问河水肯不肯——来,柳家船上的爷若肯赏口饭吃,我这鲤鱼当场给他磕头!”

她说着真把鲤鱼灯往码头石墩上一按,脑袋一低,戏腔顺嘴就冒出来:

“奴家这厢——有礼了呀嘞——”

尾音拐得河鸥都飞了。

围观爆笑,有人拍腿,有人吹口哨,漕帮船上探出七八个脑袋,一个满脸胡茬的管事眯眼盯了他们半晌,忽然问:“你们哪来的班子?清虚滩我跑十几年,没听过巴家班。”

巴宝贝心里咯噔一下,社死值进度条「嗡」地往上蹿。

她立刻把桂花糕掰一半递过去,戏腔不改:“没听过就对了,我们班专走野码头,昨夜梦见河神说今日柳家船下有光,让我来借一盏灯,顺带把表哥押给你们当短工,跑了算河神赔。”

这话说得半疯半仙,江南码头最吃这套。

胡茬管事被逗乐,朝船上努嘴:“上来扭吧。船板上地方大,扭不好别把柳叶青旗踢下来。”

巴宝贝回头拽聂海龙袖子,压低声音:“上船,正主搭话了。”

聂海龙垂眸看她拽自己那根袖口,没动,等她快要用力,才顺着她往前半步。

上了跳板,巴宝贝才发觉这招有多险——柳家大船甲板上有三名气息不稳的修士,其中一个腰间挂着无眼纹的铜牌,和她前日在账册上见过的暗记一模一样。

归墟的线,就这么被一场旱船舞敲开了缝。

她笑得更大声,红绸往聂海龙肩上一搭,顺势把他往自己这边带,嘴唇几乎贴着他耳侧,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儿说:“左舷那个铜牌,别动他,先看货。”

聂海龙没点头,也没摇头。

他只把镲往身后一收,手掌无声覆上她搭在自己肩后的手背,把那截红绸连同她的手指一起拢住。

像把乱跑的猫按进袖子里。

“人多的地方,”他声音低得发哑,“你别贴别人说话。”

巴宝贝耳根一热:“我那是汇报情报!”

“贴我也行。”聂海龙偏头,视线落在她耳尖,“别贴那么近,换我低头。”

“……你现在就低头了!”

“嗯,所以没别人。”

灵珠子在鲤鱼灯后头翻白眼:“本座八百岁,头回见人谈情说爱还要拿漕帮暗桩当背景板。喵,你俩能不能先营业,漕船要开了。”

船工解缆,大船缓缓离岸。

巴宝贝赶紧把戏收了七分,改成给漕帮伙计递水、分桂花糕,一边听他们闲扯。

“今儿这趟本来不该靠清虚滩,上头临时改了时辰。”

“听说底舱加了三口樟木箱,半夜抬上来的,柳管家亲自锁。”

“别问,问多了夜里河神真来借灯。”

巴宝贝趁机把糕递给胡茬管事,笑嘻嘻道:“爷,我们表哥有力气,搬箱子归他,我给你们唱一晚上小曲抵工钱,成不?”

管事瞅聂海龙一眼,明显被那张脸晃了晃,又见他站姿沉得像钉在甲板上,心里信了三分落难公子哥的瞎话:“成,到底舱不许乱看,听见动静当没听见。”

“保证当哑巴鲤鱼!”

底舱石阶潮得冒青苔。

三人刚下去,外头人声便被木板隔成闷闷的一层。聂海龙伸手揽住巴宝贝后腰,把她从滑溜溜的台阶边带向自己内侧。

巴宝贝下意识抓住他前襟,掌心碰到衣料下那道极淡的剑意轮廓,才意识到他从头到尾都没放松。

“有三道气机,甲板东首两个,底舱门口一个。”聂海龙低头说,“无眼纹那人居中,修为约金丹后期,身上有遮息符。”

“够不够打?”

“打太响。”他指尖在她腰侧轻轻一按,“你今天任务还没满,先闹,我兜底。”

话音刚落,底舱深处传来铁链响。

樟木箱果然在。

箱角贴着镇压符,符纹被改过,原本该走三山渡口的正经封印,被人添了一笔倒钩,像把货往另一条水路引。

巴宝贝蹲下去假意系鞋带,手指在箱沿掠过,拔刀斋立刻弹字:

她差点骂出声。

借光灯笼还没领到,系统这就开始预售式提示?

巴宝贝袖口一热,真多出一只巴掌大的纸灯笼,灯壁薄得透亮,点起来没火苗,只泛一层水色光。

她借着弯腰把灯笼塞到箱底缝隙,光晕铺开,眼前浮起半透明的残影——

一个穿蓑衣的搬运人低头走过舱板,肩背极瘦,右手指节有旧伤。残影停在箱前,抬手按了按倒钩符,嘴里念了句极轻的暗谚:

“灯不渡活人,归墟载月回。”

残影散的瞬间,底舱门口那人忽然回头。

“谁在那边?”

巴宝贝猛地直起身,把红绸往头上一兜,当场来了段即兴评弹,戏腔拐了十八个弯:“哎呀呀——方才鲤鱼说梦话,梦见河神娶亲,我替它答应了呀嘞——”

门边修士皱眉走过来:“你一个唱小曲的,蹲樟木箱边做什么?”

“鞋带断了嘛。”她把脚翘起来,绣鞋带果然被灵珠子偷偷咬散了,“再说我们表哥被你们抓来扛箱子,我不得盯着点?万一口袋里桂花糕滚进去,柳家还以为往里头塞了贡品。”

对方被她这通胡扯噎住,目光转到聂海龙身上,明显被那张脸刺了一下。

“你,过来搭把手。”

聂海龙淡淡应声:“好。”

他走过去,单手提起一口半人高的樟木箱,面色不变,像提一只装菜的筐。底舱木板都被压出细微**,那修士反倒一愣,意识到这落难表哥劲头不对,又不敢当场翻脸。

巴宝贝趁两边视线错开,指尖在灯笼上轻轻一弹,把残影里那句暗谚抄进系统记录。

巴宝贝笑僵在脸上。

哭声很细,像被捂在棉花里,若不凝神根本察觉不到。

她借着往聂海龙身边凑,低声道:“舱壁后面有人,小孩。柳家这批货不止樟木箱。”

聂海龙把箱子放下,指节在箱角一拂,无声抹掉那道会被人盘问的指印,侧身把巴宝贝挡在身后。

“带你看热闹的那位管事上甲板了。”他声音平得听不出情绪,“这里交给我半刻钟。”

“不行,任务说目击人数够,可没说能把你单独留暗舱。”

“巴宝贝。”

他叫她全名,眼底那层清冷像被水浸开,露出一点不容商量的偏执。

“外头三十多双眼睛都认识你是旱船巴家班。你若不见了,半个时辰全码头找你。到时候归墟盯的不是柳家,是我们。”

巴宝贝张了张嘴,被他一眼钉住。

聂海龙抬手把她鬓边红绸理好,指腹顺着她额角那道假伤疤拂过,动作轻得像在替她把脸记住。

“你留在明处,该笑就笑,该唱就唱。谁碰你,我听见。”

最后三个字落得很低,混在河船摇晃里,像某种不容天地反驳的誓言。

巴宝贝喉头动了动,到底没犟,只把借光灯笼往他袖口一塞:“一炷香,超时就我冲进来唱《小苹果》超度全场。”

聂海龙唇角极淡地扬了一下:“行。”

他转身往舱壁方向去,青衫融进底舱阴影,连脚步声都被剑意吃掉。

巴宝贝爬回甲板时,码头上还围着不少看旱船的人,以为下半场要开唱,纷纷起哄。

她硬着头皮把鲤鱼灯举起来,戏腔先顶上,心里却数着时辰。

一、二、三……

底舱那头传来极轻的「咔」,像是聂海龙撬开了夹道暗门。

紧接着是小孩压抑的抽噎,被一层剑意兜住,瞬间听不见了。

巴宝贝唱到「河神呀嘞——灯影摇——」时,甲板东首那名金丹修士忽然脸色一变,猛地往底舱冲。

“不对,封条动了!”

甲板上顿时乱了半拍。

巴宝贝心里骂拔刀斋天天发地狱难度,手上却把红绸甩得老高,一步跨到桅杆边,扯着嗓子喊:“灯影局开场——河神点名!谁跑谁欠债呀嘞——”

这一嗓子把大半围观者注意力又拽回来,有人笑得拍手,有人真当漕船撞了邪。

混乱里,聂海龙抱着一个瘦小的孩子从底舱口上来,身影被帆布一掩,转眼到她身侧。

孩子约七八岁,嘴唇发白,手腕脚踝全是勒痕,嘴里被塞了布团,看见巴宝贝那张歪眼鲤鱼灯,吓得往后缩。

聂海龙单手护住孩子后脑,另一只手把外袍一扯,兜头裹住那张苍白脸,动作干净利落,没让甲板上任何人看清货色。

“走跳板。”他贴着巴宝贝耳边说,“别回头。”

“柳家的人追上来了怎么办?”

“让他们追。”

聂海龙说完,脚下却没加快,反而像寻常护着班主往外走。可巴宝贝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剑意已经顺着跳板铺出去半丈,只要有人敢拦,下一瞬就不是追,是躺。

灵珠子从鲤鱼灯后探出脑袋,难得没吐槽,只低声喵了一句:“这孩子身上有锁魂印,不是普通人口买卖,是被拿来认路的。”

巴宝贝心头一沉。

锁魂印她在前世原著笔记里见过,归墟常用活人当「灯芯」,沿着漕运、古渠、废寺一路摆下去,拼出一张引月归墟的阵图。

柳家漕船不是运货那么简单,是在替阵图送灯芯。

跳板只剩三步,码头边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巴家班?清虚滩什么时候出过你们这号人物。”

人群分开,柳家那位柳管家从岸边轿子里出来,灰袍玉带,指尖转着一枚无眼纹铜牌。他没看巴宝贝,先看聂海龙,目光像刀刮过青衫。

“这位表哥,方才底舱封条是谁动的?”

巴宝贝把鲤鱼灯往胸前一抱,戏腔不改,笑得比他还像江湖骗子:“河神动的呀嘞——方才灯影一晃,封条自己叹了口气,我们表哥心疼我,进去看了看,出来就抱了这小叫花子,说是河神赏的灯童。您要不信,问河神去。”

柳管家显然不吃这套,抬手一挥:“拿人。”

甲板伙计刚要动,聂海龙先一步把巴宝贝和孩子往身后带了半步。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润疏淡的模样,像江南烟雨里站出来的谪仙,可巴宝贝明显感觉到,他袖中剑意已经凝成了一根看不见的弦,只差一线就会割开整条船的呼吸。

“柳管家,”聂海龙开口,声音不大,却把河风都压下去,“人在我这儿。”

“你算什么东西?”

“不算东西。”他微微一笑,眼底却没有笑意,“只是她站在我前面,谁往前一步,今晚柳家漕船过点灯,点的是自己的影子。”

全场静了一瞬。

巴宝贝趁机把小孩往自己这边拢,顺手掐了个清虚峰传音小诀贴在孩子耳后,低声哄:“别怕,姐姐今天戏腔虽然拐,护人不开玩笑。”

小孩眼泪滚下来,攥着她袖口,半天憋出两个字:“灯……疼……”

灵珠子耳朵竖起:“他在说灯。夹道里还有没点亮的灯,一排小陶灯,每个底下压着人名。”

巴宝贝后背冒凉气。

拔刀斋立刻弹界面:

目标:带走灯童,毁掉未点亮的三盏陶灯,截取柳家这一节点。

警告:柳管家背后有归墟执令,不可留活口证据,也不可当众撕破脸超过三句。

社死掩护值剩余:足够你再疯一次。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把鲤鱼灯往桅杆上一挂,转身面向围观人群,双手一拍:

“各位!今日巴家班义演到此,最后送柳家一盏灯——”

说着,她从袖里摸出林风眠当初塞给她的烟花符,巴掌大,本来是夜间摆摊壮场面用的,被她往天上一抛,指间借聂海龙渡来的一缕剑意一点。

「砰」地炸开一团红绿牡丹,河面上倒影炸成满天水影。

所有人本能抬头。

就在这一瞬,聂海龙袖中剑气横扫底舱方向,远处帆布后三盏陶灯同时灭掉,灯芯被人用剑意绞碎,没冒烟,没留灰。

柳管家猛地变色:“谁动灯?!”

巴宝贝戏腔拉到最高,盖过他的声音:

“河神收灯啦——活人别留名,留名就点灯呀嘞——”

她边唱边退,聂海龙揽住她后腰,带着小孩踏过跳板。柳家伙计被烟花和人群堵在中间,追出来时,三人已经没入码头巷口。

拐进第一条湿巷,聂海龙才把剑意彻底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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