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空间里的风，是干的。
不是江南那种湿漉漉、裹着桂花香的夜风，而是一种像砂纸一样刮过皮肤的、带着腐朽硫磺味的干冷。
聂海龙站在祭坛百丈之外，月白道袍早已被各色妖血染成了斑驳的墨色。他手里的无极剑嗡嗡作鸣，剑身上的灵光正在一点点被四周涌来的黑雾吞噬。
祭坛中央那道模糊的黑影拍了拍手，发出一种类似骨头摩擦的刺耳声响。
“真是令人惊叹的杀意。”黑影慢悠悠地绕着祭坛走，“短短一个时辰，你连斩我座下三十六位护法。聂海龙，你明明拥有最纯净的剑心，为什么非要给自己套上‘人’的枷锁？只要你放下那个叫巴宝贝的女人，这诸天万界，皆可为你独尊。”
聂海龙没说话。
他缓缓抬起左手，看着食指与中指间那枚被捏碎的温玉扣子。碎玉的棱角扎进了他的皮肉，渗出一丝金红色的血。
那抹微弱的金色，在漆黑的空间里，像是一粒不肯熄灭的火星。
“你不懂。”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
“她给我套上的，不是枷锁。”聂海龙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摩挲着碎玉，“是锚。”
“我是天生道体，一念可成佛，一念可成魔。没有她，我早就是这世间最恐怖的灾难。是她拿着火锅勺，拿着那首跑调的歌，拿着那些莫名其妙的‘沙雕’把戏，把我钉在了‘人’这一边。”
黑影冷笑：“可她现在救不了你。这里是‘归墟’的初级魔域，没有我的允许，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你猜，等你在外面那个小师妹急得团团转的时候，我会怎么炮制她？”
“你敢碰她一根头发。”
聂海龙缓缓抬头。
那一刻，他眼底那层温润的伪装彻底碎裂，露出了底下深不见底的、猩红的疯狂。
“我会让这方魔域，连同你所谓的‘归墟’，一起陪葬。”
轰——！
无极剑爆发出刺目的血光，聂海龙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惊鸿，直刺祭坛！
……
……
与此同时，江南运河码头。
“联系上了吗？！”
巴宝贝一脚踹翻了面前用来装孩子的空板车，手里死死攥着那枚碎玉，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灵珠子蹲在一堆被冻成冰雕的黑衣人中间，两只前爪正在疯狂结印，周身环绕着密密麻麻的金色阵纹。
“催什么催！这破空间置换阵法加了‘归墟’的暗纹，比林风眠的心算还黑！”灵珠子咬牙切齿，三花猫的脸都皱成了一团，“我需要一点时间破解坐标，你先把那边的追兵挡住！”
巴宝贝回头。
只见运河对岸，黑压压地涌来一片人影。
国师府的修士、南陵世家的私兵，甚至还有几个穿着魔道服饰的邪修。他们显然早就埋伏在四周，就等着聂海龙被传送走，对巴宝贝这群人实施围剿。
“哟，这是开年会呢？”巴宝贝冷笑一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的丹药，“林风眠这奸商，平时卖丹药黑我灵石，关键时刻给的‘大礼包’还真不含糊。”
她一把将丹药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拔刀斋，给我开‘沙雕狂暴模式’！”
巴宝贝脚尖一点，直接踩着运河水面冲了出去。
为首的国师府修士冷笑一声：“区区一个小师妹，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结阵！”
几十名修士同时祭出飞剑，化作一张巨大的剑网罩向巴宝贝。
“剑网？我给你加点料！”
巴宝贝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交叉，然后猛地张开——
“天衍宗清虚峰绝学——”
她大嘴一张。
“阿——嚏！！！”
“轰隆隆隆——！！！”
这一声喷嚏，因为混合了狂暴辣椒炸弹和离火神雷，直接化作一道直径三丈的赤红火柱，硬生生将那张精钢般的剑网轰成了漫天铁渣！
修士们被这股热浪掀飞出去，一个个灰头土脸，头发都卷了焦。
“妖……妖女！她会妖法！”有人惊恐尖叫。
“妖你大爷！”巴宝贝抹了一把鼻子，顺手从空间里掏出那口“退婚维权火锅”，大喝一声，“吃我一记‘麻辣烫佛波乐’！”
她双手端起锅，猛地往前一甩。
锅里那由林风眠特制、混合了各种剧毒灵草和赤焰椒的汤底，在半空中化作一场火雨，精准地浇在那群修士身上。
“啊——！辣！我的眼睛！辣眼睛啊——！”
“水！给我水！”
“那不是水，那是辣椒油！”
运河边乱成一团。巴宝贝拍了拍手，正准备乘胜追击，忽然，她手腕上的碎玉剧烈发烫。
“珠子！坐标找到了吗？”巴宝贝大喊。
灵珠子猛地睁开眼，瞳孔中射出一道金光：“找到了！西北方向，三百里外的‘断魂渊’！那里有一处空间节点正在松动！”
“走！”
巴宝贝一把抓起灵珠子，踩上飞剑。
“等等！你那飞剑是林风眠用废丹药炼的‘拼夕夕特供版’，载重不够，飞三百里得散架！”灵珠子惊呼。
“那就用这个！”
巴宝贝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直接打在飞剑上。
“以我之名，借灵兽之力！灵珠子，变身为‘猫猫号’！”
“你大爷的巴宝贝！老子的尊严——嗷！”
灵珠子在金光中化作一头体型庞大的三花巨猫，巴宝贝骑在猫背上，手里举着火锅勺当指挥棒。
“猫猫号，全速前进！目标：断魂渊！”
……
断魂渊。
顾名思义，这是一处连神魂都能斩断的绝地。渊底黑风呼啸，寻常修士靠近百里就会神魂俱灭。
但此刻，巴宝贝骑着三花巨猫，硬生生顶着黑风冲到了深渊边缘。
她跳下猫背，看着渊底那团如同怪物大嘴般的空间漩涡，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往前一跃。
“师兄，我来接你回家！”
坠落的过程极其漫长。
四周的黑暗仿佛有实体，不断拉扯着巴宝贝的四肢，试图将她的神魂从体内剥离。
巴宝贝咬着牙，把那口火锅死死抱在怀里：“师兄还在下面，你这破魔气，连我的火锅底料都不如！”
她拿出一颗林风眠给的“清心丹”塞进嘴里，狠狠嚼碎。
一股清凉之意升起，她终于穿透了黑风的封锁，双脚重重地踩在了坚硬的岩石上。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溶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