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6章 北境风雪夜归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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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的冬天,来得比任何人的预想都要早。

巴宝贝站在天衍宗山门的传送阵前,裹着一件厚得能把自己装进去三遍的白狐裘,活像一只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球。

“师兄,我后悔了。”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在毛领子里,含糊不清,“我现在下山,还来得及吗?”

聂海龙站在她身侧,一身月白色剑袍纤尘不染,连衣角都没有被北风吹起半分。他微微垂眸,看着她那张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脸,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来不及了。”

“为什么?”

“因为你刚才已经签了宗门任务令。”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违约的话,要赔三千上品灵石。”

巴宝贝倒吸一口凉气。

三千上品灵石!那够她吃三百顿火锅了!

她悲愤地抬头,正要控诉宗门压榨廉价劳动力,却见聂海龙已经一步踏入了传送阵中。他回身,朝她伸出手,掌心朝上,修长的手指在风雪中白得近乎透明。

“走吧。”

两个字,被北风吹得有些散。

巴宝贝咬了咬牙,把自己从狐裘里挣扎出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传送阵的光芒亮起的瞬间,她感觉到他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将她拽到了自己身侧。那掌心干燥温热,像一块烧了千百年的暖玉,稳稳地兜住了她所有的慌张。

然后天旋地转。

等脚踏实地的那一刻,巴宝贝的第一反应是——

“呕——”

她扒着传送阵的边缘,吐得惊天动地。

聂海龙面不改色地站在一旁,一手替她拢着散乱的头发,一手轻轻拍她的后背。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重复了千百遍。

“说了让你闭眼。”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我闭了!”巴宝贝泪流满面,“可我脑子里全是旋转的火锅……不对,是旋转的剑光……”

远处,负责接应的北境守军已经快步迎了上来。为首的是一名身着玄铁重甲的年轻将领,面容冷峻,眉骨高耸,一双眼睛像淬了冰的刀锋。

“天衍宗聂首席。”他抱拳行礼,声音铿锵有力,“北境军左营统领,萧战。奉镇北侯之命,在此恭候多时。”

聂海龙收回替巴宝贝拢头发的手,微微颔首:“有劳。”

萧战目光一转,落在还趴在传送阵边上吐得昏天黑地的巴宝贝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位是……?”

“我师妹,巴宝贝。”聂海龙语气平淡,却不着痕迹地往巴宝贝身前站了半步,恰好挡住了北风灌向她的方向,“她晕剑,无碍。”

萧战“嗯”了一声,没再多问,转身引路:“镇北侯已在城中设宴接风。二位请随我来。”

巴宝贝吐完了,瘫坐在地上,感觉灵魂出窍了三分之一。

灵珠子从她的袖子里钻出来,蹲在她肩膀上,舔了舔爪子,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吐槽:“宿主,你这晕剑的毛病,什么时候能好?人家穿越者御剑乘风,一日千里。你倒好,御剑五里,吐一路。”

巴宝贝有气无力地瞪它:“闭嘴,你一只猫,懂什么人类的痛苦……”

“我是灵兽。”灵珠子纠正,“有编制的那种。”

“有编制也不能嘲笑同事。”

“谁跟你是同事?我是你上司派来的监工。”

巴宝贝懒得理它,撑着地爬起来,踉跄着往聂海龙的方向走了两步。他回身,很自然地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还能走?”

“能。”巴宝贝挺起胸膛,“只要不御剑,我还能再战五百年。”

聂海龙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让她能跟得上。

北境的风,和天衍宗的仙气缭绕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云雾缭绕的仙山,没有四季如春的花谷。放眼望去,只有无边无际的苍茫雪原,和远处那座矗立在风雪中的黑色城池——镇北城。

城墙高耸,用厚重的玄铁浇筑而成,上面布满了刀劈剑砍的痕迹。每一道痕迹都是一场战斗的印记,每一块斑驳的铁锈下面,都埋着一段无人知晓的故事。

城门洞开,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进进出出,步伐整齐,神情肃穆。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铠甲碰撞的声响,和风雪呼啸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巴宝贝突然觉得,自己身上这件白狐裘有点太干净了。

太干净了,干净得和这座城格格不入。

她下意识地往聂海龙身边靠了靠。

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靠近,侧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轻,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却稳稳地接住了她心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别怕。”他说。

两个字,轻得像风。

巴宝贝却觉得,这两个字比任何法术都管用。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谁怕了?我只是……有点冷。”

聂海龙没拆穿她,只是不动声色地将体内的灵力渡了一丝过来,暖流顺着两人相触的手臂缓缓流入她的经脉。

“嗯,冷。”他顺着她的话说,“进去就暖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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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北侯府的接风宴,没有巴宝贝想象中的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偌大的正厅里,只摆了一张长桌。上首坐着一个五十余岁的中年男人,面容黝黑,鬓角斑白,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左侧额头一直延伸到下颌,让他本就威严的面容更添几分煞气。

这便是镇北侯,萧战的父亲,萧破天。

“聂首席,久仰大名。”萧破天端起酒碗,声音如洪钟,“北境苦寒,难得有仙门高人来此。这碗酒,萧某敬你。”

聂海龙端起面前的酒碗,不卑不亢:“侯爷过誉。”

两人一饮而尽。

巴宝贝端着一碗甜羹,坐在聂海龙身侧,小口小口地喝着。甜羹是红枣桂圆熬的,甜得发腻,却意外地暖胃。

她偷偷打量着厅中的众人。

除了镇北侯和萧战,下首还坐着几名将领。其中一个格外引人注目——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身银色轻甲,面容白皙俊秀,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和周围那些粗犷的武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似乎察觉到了巴宝贝的目光,抬头,朝她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温和,像春日里的一缕阳光。

巴宝贝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了一个笑容。

然后她就听到了身边传来一声极轻的——

“咔。”

她转头,看到聂海龙手里端着的酒碗,碗沿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裂纹很细,细到几乎看不见。

但巴宝贝看见了。

她默默地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猛喝甜羹。

灵珠子在她袖子里无声地笑得打滚:“完了,宿主,你刚才冲别人笑了。你完了。”

巴宝贝在心里咬牙切齿:“闭嘴!”

“他吃醋了。”

“他没吃醋。”

“碗裂了。”

“那是质量问题!”

“那是师兄捏的。”

巴宝贝不想说话了。

就在这时,那个银甲年轻人站了起来。

“聂首席,在下北境军右营副将,沈长风。”他朝聂海龙拱手,语气谦恭有礼,“久闻天衍宗剑法冠绝天下,今日得见,三生有幸。不知首席此行,所为何事?”

聂海龙放下酒碗,语气平淡:“宗门接到密报,北境近日有异动。我奉掌门之命,前来协助镇北侯,查探虚实。”

萧破天放下酒碗,面色凝重:“异动?聂首席说得不错。近半月来,北境边境频频出现魔气波动。斥候回报,雪原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众人:“而且,失踪的士兵越来越多了。”

厅中气氛一沉。

“失踪?”巴宝贝忍不住开口,“什么样的失踪?”

萧破天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这位看起来娇娇小小的小姑娘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但他还是回答了:“巡逻的士兵,一夜之间消失在风雪中。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什么都没有。就像……被风雪吞掉了一样。”

巴宝贝后背一凉。

灵珠子难得没有吐槽,而是收起了平日里嬉皮笑脸的姿态,神情严肃地在她脑海中传音:“宿主,这个味道……不对劲。”

“什么味道?”

“魔气。很淡,很隐蔽,但确实存在。而且……”它顿了顿,“这股魔气,和归墟的残留气息,有七分相似。”

巴宝贝心中一震。

归墟。

那个在宗门试炼中初次露出端倪的幕后黑手,那个企图重启纪元的存在。

她以为归墟的阴谋还很遥远,远到她还有大把的时间去吃火锅、唱征服、搞团建。

但现在,它似乎已经悄无声息地渗透到了北境的风雪之中。

她下意识地看向聂海龙。

他正端着酒碗,面色如常,仿佛刚才萧破天的话只是寻常。但巴宝贝注意到,他的拇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那个被他捏出裂纹的地方。

他在想什么?

他是不是也察觉到了什么?

“侯爷。”聂海龙放下酒碗,“明日,我想去边境看看。”

萧破天点头:“理应如此。萧战,你明日带聂首席去北哨。务必小心。”

“是。”

宴席很快散了。

巴宝贝跟着聂海龙回到为他们准备的客房。房间很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仅此而已。但壁炉里烧着旺旺的炭火,把整个房间烘得暖融融的。

巴宝贝把自己扔到床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暖和了……”

聂海龙站在窗前,推开半扇窗,任由风雪的气息涌入房间。他没有回头,声音淡淡地传来:“明天要去边境,早点休息。”

“知道了。”巴宝贝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

月光从窗口洒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银白色的边。他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剑,锋利而孤寂。

“师兄。”她突然叫了一声。

“嗯?”

“那个沈长风……是什么人?”

窗前的身影微微一顿。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关上窗,转过身来,朝她走过来。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不疾不徐。

他在床边坐下,垂眸看着她。

“怎么,看上人家了?”

巴宝贝瞪大眼睛:“我没有!”

“那你问。”

“我就是觉得……他不像当兵的。”

聂海龙沉默了一瞬,然后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嘴角残留的甜羹渍。动作很轻,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他确实不像当兵的。”他说,“沈长风,出身江南沈氏,修真世家。三年前,自愿放弃家族资源,来北境从军。原因不明。”

巴宝贝眨了眨眼:“那你觉得,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聂海龙看着她,目光深邃。

“在北境,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他轻声说,“只有活着的人和死了的人。”

巴宝贝怔了怔。

这句话,不像平时那个温文尔雅的师兄会说的话。

她突然意识到,北境的风雪,似乎正在一点一点地剥开他身上那层温柔的伪装,露出下面那片她从未真正看清的深渊。

“师兄。”她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嗯?”

“不管这里有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他低头看着她抓着自己衣袖的手,看了很久。

久到巴宝贝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温热,力道轻柔却坚定。

“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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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巴宝贝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聂首席!巴姑娘!出事了!”

聂海龙已经穿戴整齐,推门而出。巴宝贝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跟着跑了出去。

门外,萧战满身风雪,面色凝重。

“北哨失联了。”

三个字,像三块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什么意思?”巴宝贝问。

“北哨,是边境最前沿的哨所,驻军五十人。每隔一个时辰,会用传讯符向主城报平安。”萧战语速很快,“但从昨夜子时开始,传讯符断了。至今,已经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

整整八个小时。

五十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连同他们的哨所,在风雪中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和之前那些失踪的士兵一样。

“备马。”聂海龙说。

“御剑更快。”萧战说。

巴宝贝的脸“唰”地白了。

聂海龙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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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的雪原,远比想象中更加辽阔和残酷。

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冰碴子。巴宝贝裹着狐裘,缩在马背上,感觉自己的鼻子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

聂海龙骑马走在她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

“冷就说。”

“不冷。”巴宝贝嘴硬,“我好得很。”

话音刚落,一阵狂风卷着雪粒扑面而来,她被吹得往后一仰,差点从马上栽下去。

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背。

“嘴硬。”聂海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走到她身后,不由分说地将她从自己的马上抱了起来,放在了前面。

“师、师兄?!”巴宝贝脸红了。

“这样暖和些。”他翻身上马,将她圈在怀中,宽大的剑袍将她整个人裹了进去,“别乱动。”

巴宝贝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下来,靠在了他的胸口。

隔着厚厚的衣料,她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下一下,像擂鼓,又像某种古老的咒语,将她所有的恐惧和不安,一点一点地抚平。

灵珠子在她袖子里幽幽地开口:“宿主,你心跳加速了。”

“闭嘴!”

“脸也红了。”

“那是冻的!”

“行吧,冻的。”

队伍在风雪中行进了两个时辰,终于抵达了北哨。

或者说,北哨曾经所在的地方。

眼前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雪原,和一座被风雪半掩的废墟。哨所的木桩歪歪斜斜地插在雪地里,上面挂着几片残破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没有士兵。

没有尸体。

没有任何活着的痕迹。

就像这里从来没有人存在过一样。

萧战翻身下马,快步走向废墟。他蹲下身,抓起一把雪,在指尖捻了捻。

“雪是新的。”他沉声道,“有人在这里施过法。很强大的法术,将一切痕迹都抹去了。”

聂海龙抱着巴宝贝下马,将她放在一匹马的背风面,然后走到萧战身边。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在雪地上轻轻一划。

一道淡金色的灵力从他指尖溢出,渗入雪中。

刹那间,雪地之下,浮现出一道道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开来,交织成一个巨大的、扭曲的图案。

魔纹。

巴宝贝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萧战的脸色变了。

“血祭魔纹。”聂海龙的声音冷了下来,“有人在用活人献祭。”

巴宝贝的胃里一阵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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