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因果尺往事(1 / 2)

陈不凡没有低头看尺。

尺锋仍抵向白庭生身前。

“你说,怎么断的?”

白庭生看着那道残缺的断口,忽然抬起左手,缓缓卷起了右腕的袖子。

腕骨内侧,有一道旧伤。

细长,发白,已经愈合很多年。

可当他的指腹按上去时,那道伤疤里,竟渗出了一线灰色。

陈不凡手中的尺首猛地一震。

尺身上的字亮了。

白庭生右腕的皮肤随之凹陷,像又被什么东西重重压了一次。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按住伤疤的手却没松。

灰线从旧伤里伸出,接向尺身。

“显然,它还记得我。”

白庭生手一挥。

众人眼前的地砖忽然暗下去。

一道木门的影子从众人之间推开,门槛、石阶、廊柱接连浮现。隔着那些半透明的旧影,还能看见广场上的灯。

下一刻,屋里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唤。

“阿宁!”

像有人贴着耳边喊了出来。

陈不凡右手一翻,尺锋压住那根灰线,将它截在白庭生腕前。

影像仍在往外铺。

张守元向前半步,守住白庭生右侧。林晚晴退到能同时拍下两人的位置,镜头里,那道旧门已经彻底打开。

直播间的弹幕骤然一乱。

床上躺着一个女人。

很瘦。

被子盖到胸口,一只手露在外面,指节上已经看不出多少血色。

床边的男人紧紧握着那只手,拇指一遍遍搓过她的手背。

“阿宁,看着我。”

“别睡......求你了......”

女人的眼睛勉强睁着。

她看了他一会儿,像想笑,嘴角却没有力气抬起来。

“阿远……”

陈不凡的目光停住了。

陈道远。

旧影中的他如春秋台时那般。

灰色长衫,右手戴着黑色手套。

眼眶发红。

只是此刻整个人伏在床边,仿佛一松手,床上的人就会沉下去。

阿宁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想反过来握住他。

没能握住。

床边另有人伸手探过她的腕脉,过了很久,慢慢收回手。

陈道远立刻抬头。

“怎么样?”

没有人答。

他看着那只收回去的手,忽然站起来,一把抓住对方袖口。

“我问你怎么样!”

“阿远。”

门边的人声音很低。

“她的寿数,尽了。”

“那就续!”

陈道远指向床上,声音压得很急,像怕吓着阿宁。

“我看过了。她的命线,确实已经走到了尽头。”

那人看了眼床上的女人。

“能用的,已经用过了。”

阿宁闭上了眼。

陈道远猛地回身。

他扑回床边,双手捧住她的脸。

“阿宁?”

女人没有回答。

那只一直被他暖在掌心的手,慢慢松了。

屋里安静得只剩陈道远的呼吸。

他用手背贴着她的鼻下,停了片刻,又换成自己的脸,凑得很近。

没有气。

他却仍在轻轻拍她的脸颊。

“醒醒。”

“你刚才还叫我。”

有人伸手,想把他从床边扶起来。

陈道远猛地甩开。

“出去。”

他的声音很轻。

门边的人没有动。

陈道远抬起头,眼眶红得吓人。

“都出去!”

旧影晃了一下。

门上的光暗了。

等屋子重新清晰时,床边只剩陈道远。他还握着阿宁的手,背对房门坐着。

门外多了一道身影。

陆长生。

他站在门槛外,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进去。

陈道远抬起头。

“你说过......”

声音已经哑了。

“你有办法。”

陆长生跨过门槛。

“陈家怎么说?”

“他们说寿尽了。”

“所以不能救?”

陈道远死死看着他。

“我不想听这个。”

陆长生走到床前,轻轻伸手拨开阿宁额前的碎发。

“那就不听陈家的。”

他看向陈道远。

“把她的手给我。”

陈道远低头看了一眼。

阿宁的脸已经泛出铁青,唇边最后一点血色也退尽了。她偏着头,胸口久久没有起伏,连贴在颊边的那缕碎发都不曾动过。

被子下面,身体正在一点点发硬。

陈道远想替她放平手臂,轻轻托了一下,才发现肘弯已经僵住。他不敢使劲,只好将枕头往她肩下垫了垫,让她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这样舒服些。”

他低声说。

床上的人没有回答。

他便伸手,将被角往她肩头又掖紧了一点。

阿宁的手还攥在他掌心里。握得太久,她几根手指都被压在了一起,他赶紧松开些,替她一根根理顺。

“轻一点。”

话出口,他才抬起头。

“她怕疼。”

陆长生没有接话,只将手伸到下面,托住阿宁的手腕。

陈道远仍未松开。

他看着那只已经没有血色的手,拇指在她指背上来回蹭了两下,终于一点一点,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抽到最后,阿宁的小指从他掌边滑落。

他下意识去接。

接住以后,却又不知该往哪里放,只能轻轻放进陆长生手中。

“陆先生,你说过的......有办法的......对吧?”

陆长生从袖中取出一根灰白的细线。

“我已经让庭生准备好了。现在开始吧。”

“庭生?白庭生?他不是已经被堂兄镇杀了......”

陆长生并不回答,陈道远一吃惊,似乎又明白了什么。

细线垂下来的那一截,带着一股温热的生机。另一端藏在袖口深处,看不见来路。

“灯拿近些。”

陈道远立刻端起灯盏。

他弯着腰,将灯送到阿宁腕边,另一只手笼在火苗旁,生怕那一点光被风吹灭。

陆长生将细线绕过阿宁的手腕,贴着脉口按住。

灯火忽然矮了一截。

陈道远屏住呼吸。

细线绷直。

被面上,阿宁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陈道远整个人僵住。

他盯着那根手指,半晌,才转头看向陆长生。

“刚才……”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动她的手了?”

陆长生没有回答,手指仍按在脉口。

陈道远重新看向阿宁。

她的胸口没有起伏。

那根手指也没有再动。

他凑得更近,灯盏歪了,灯油淌过虎口,滴在床沿。他看见了,忙将灯扶正,却始终舍不得将眼睛从她脸上移开。

“阿宁。”

他轻轻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陈道远咽了咽喉咙,声音放得更轻。

“是你动了吗?”

陆长生沿着细线向外捋去。

到了袖口前,两指忽然收紧。

灰线骤然绷直。

床上的女人猛地吸进一口气。

很急。

紧接着,她胸口起伏,偏过头,咳了出来。

灯盏被陈道远匆忙搁在床边。

他伸出双手,却在碰到她肩膀之前停住。

阿宁又咳了一声。

他的手才终于落下,一只托住她的后颈,一只扶着肩,将人从枕上慢慢抱起来。

“阿宁?”

她咳得眼角泛红,呼吸渐渐顺了,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陈道远盯着她的眼睛。

连眨眼都不敢。

阿宁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终于认清眼前的人。

“道远?”

他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

很短。

像是想应,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阿宁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你......怎么了?”

陈道远猛地抓住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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