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现在(1 / 2)

“陈不凡!”

“现在!”

最后两个字出口,张守元攥住青阳袖口的手,忽然松了。

陈不凡没有回头。

白庭生却看向了他身后。

老人被接住,胸前只剩一片烧穿的衣料。那张本命符,连同包在里面的残符,已经化成了灰。

白庭生嘴角动了一下。

“拿命换一句话。”

“值得么?”

陈不凡抬起尺首。

“这句话。”

他向前踏了一步。

“够审你了。”

尺锋落下!

白庭生抬手去封,腕间灰气翻涌,仍像先前那样,要把尺上照来的命线引向嘉城空墓。

灰气才卷过一圈,便停了。

墓碑已经倒下。

那个被死人名替他挡住的位置,空了。

尺首毫无阻碍地压进灰气,重重砸在他的腕骨上。

咔!

白庭生右手骤然向下一折。

整个人被这一尺压得撞向池沿,衬衫下摆扫过碎石,扯开了一道长口。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腕间的旧痕,正在流血。

陈不凡站在他面前。

“还往哪儿藏?”

《天命录》猛地翻开。

名字下方,第一次完整显出一条活人的命线。

从出生,到所谓的死亡。

再越过那场葬礼,继续向前。

二十多年。

没有中断过一天。

白庭生忽然收手。

他连退两步,左脚踩进池边一道阵纹,身后的影子骤然分开,分别拖向不同方向。

一条去嘉城。

一条去旧档。

还有一条,直奔南侧那些尚未褪尽的假命线。

陈不凡看得清楚。

白庭生还在找能替自己承接追查的身份。

他没有追着那些影子跑。

尺首转下,压住《天命录》中那条从未断过的命线。

“第一判。”

“活身冒死,借葬藏因。”

书页里,葬礼上的封棺轰然裂开。

里面没有白庭生。

墓中没有。

族谱那个字后面,也没有。

只有眼前这个人,一直站在死亡之外,享用了二十二年的遮蔽。

陈不凡抬眼。

“假死。”

“此后二字,不得再替你挡灾。”

尺上金光骤然贯入命线。

白庭生脚下分出去的影子,同时被拉了回来!

南侧通道内,那些层层交叠、真假难辨的命线,像被抽掉了骨头,一片接一片垂落。

守在出口的支援人员刚要抬手挡住扑来的灰索,灰索便在半空散了。

面前是一条真正空出来的路。

“通了!”

通讯器里,楚知行立即开口。

“南侧抽两组接伤员。”

“医疗通道现在就进!”

几名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过台阶。

林晚晴蹲在张守元身旁,帮他们托住老人的肩背。

青阳老道松手时,指缝里的血拉出了一道细线。

“先救他。”

他说。

医护人员没有多问。

担架抬起,迅速送往路口。

陈不凡听着那些脚步声,尺锋没有挪开。

张守元用命争来的这句话。

已经开始救人。

白庭生背后的三条影子,终于重新合成一条。

他垂下右手,缓缓转动受伤的手腕。

“判得不错。”

脚下阵纹,忽然亮起。

“再判。”

喷泉池水猛地向上一震。

广场外围,已经稳定下来的灯光骤然远去。

不是灯灭了。

是这块被切出青州的死人地,正在继续往下沉!

罗天成刚撑起半边身体,掌下的定山盘便猛地一跳。

先前从外街接来的那股地气,被拉得笔直。

盘针指向出口。

出口却在变远。

抬着担架的医护人员已经看见救护车,却怎么也跑不过最后那段路。

每向前一步,前方的地面便多出一步。

白庭生站在喷泉边,衣角缓缓离开脚面。

三道命纹,从他心口亮起。

一道通向学院。

一道通向恒泰。

最后一道,扎在人民广场深处。

恒泰那道已经断了。

另外两道,却还在替他撑住这具身体,撑住脚下的地势。

白庭生看着陈不凡。

“这里接不回去。”

“你审完我,他们也出不去。”

陈不凡抬起左手。

《天命录》中的三处命痕,被他一并翻到尺下。

“罗天成。”

“听着呢。”

罗天成单膝抵地,定山盘横压在膝前。盘针转得越来越快,方才还指着外街的那一点土黄,已经被挤到了盘沿。

“找青州。”

罗天成看了一眼远处的救护车。

车门开着。

两名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往那里跑,隔在他们之间的路,却越跑越长。

他收回目光,五指扣住盘沿。

“找得到。”

话音刚落,盘针猛地一折!

罗天成掌下传来一股向内的拉力,定山盘连同他的右手一起,被拖向喷泉。

他肩头的伤口骤然崩开。

人向前滑了半尺。

罗天成立即翻掌,压住将要翘起的盘沿,左膝重重顶进砖缝。

定山盘停住了。

盘面上,那一点土黄也停住了。

方向却错了。

它指着白庭生。

男人站在池边,脚下阵纹明灭,心口的命线随呼吸轻轻起伏。

盘中那点土黄,也跟着起伏。

罗天成盯了两眼,忽然咧嘴。

“拿自己的气冒充一座城。”

他抹掉嘴边的血。

“你这张老脸,是真不嫌大。”

白庭生脚跟微微一转。

一声闷响从地下滚过。

罗天成脚边的砖缝骤然张开,定山盘下面的地面开始往内倾斜。再滑下去,连他先前接进来的那股外街地气,也要一并被拖进阵里。

罗天成没有继续跟着盘针找。

他松开右手。

定山盘陡然抬起一角。

下一瞬,他将受伤的前臂横压上去,靠肩背的重量把盘重新压平,腾出的左手沿地面往外摸。

碎砖。

断开的石缝。

最后,手指扣住了先前引入外街地气的那道接缝。

还剩一点。

细得几乎摸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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