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四,申时。
萧破虏的前锋到了。
不是从官道上大摇大摆来的。何冲把五千骑兵分成了三股,一股沿官道正面走,马蹄裹布,速度放得很慢,远远看去像一支辎重队。另外两股从官道两侧的丘陵里穿出来,一股走北坡,一股走东坡,在丘陵的褶皱里时隐时现,像三条蛇从草丛里游出来。常平站在北门城楼上看了半天,说:“正面三千,北坡一千,东坡一千。何冲在试我们的反应。看我们把兵往哪调。”
萧烬站在北门城楼上。他今天换了件干净的旧袍子,左肩的伤用布条吊着,右手握刀。他说:“不动。北门三千人不动。东门赵大不动。南门刘大不动。让他看。看不出虚实,他就不敢猛攻。”
常平说:“骑兵在坡上停了。”
萧烬说:“停多久。”
常平说:“没动。马在吃草。人在马上坐着。”
萧烬说:“何冲在等后军。他五千骑兵是探路的,不是打前锋的。前锋是烬甲车和烬弩。那些东西走得慢,明天到。”
常平说:“那五千骑兵今晚宿在坡上。”
萧烬说:“宿在坡上。不生火。不搭帐篷。他们带的是干粮,马不解鞍。何冲在防我们夜袭。”
常平说:“我们不夜袭。”
萧烬说:“不夜袭。让他防。他在坡上冻一夜,明天就没精神打。”
暮色从丘陵后面漫上来,把官道和坡上的骑兵都染成了暗灰色。北门城墙上点了火把,火光在风里晃。萧烬在城墙上站到天黑。坡上的骑兵果然没有生火,远远看去,只看见马匹的黑影和骑兵模糊的轮廓。天完全黑了以后,那些黑影融进了夜色里,什么都看不见了。可萧烬知道他们还在。风从北边吹来,带着马汗和铁甲的味道。他握了握小鼎。小鼎暖着。
萧烬走下城楼,进了北门的箭楼。谢明烛已经在里面了。北门的箭楼比东门的小,里面只摆了一张矮桌。桌上摊着《北策》的草稿和一块画了沟渠位置的木板。谢明烛坐在桌后,手边放着一碗没动过的粥。她看见萧烬进来,说:“骑兵停坡上了。”
萧烬说:“停了。没生火。何冲是老手。”
谢明烛说:“他明天不会打北门。”
萧烬说:“你怎么知道。”